第六章乾己:遗忘·囚笼的终极闭环(2/2)
剧痛中,更狂暴的画面碎片涌入:星域坍塌陨落,一座光铸王座的残角、一柄洞穿了星云的光矛、六道在圣火下依旧扭曲时空的阴影……那个“回到起点,贏回因果”的伟大计划,此刻在我感受中,已不再是使命,而是一道由自我施加的、永世不得解脱的“盖亚斯”——一个必须执行的、冰冷的底层指令。
未·坠
当“契约”这两个字在我意识中闪过的剎那,回归开始了。
不,是抓捕。
一股巨大而残忍的引力,从遥远的人间传来。那是我自己设下的法则——入人间,则彻底遗忘!这道写在宇宙根源处的铁律,因我的逃离而被激活了它的“惩罚”协议。
眼前的星海幻象剧烈扭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那些记忆碎片被一股无形的狂风捲起,瞬间化为齏粉,归於虚无。我本能地抗拒,但五万年前的誓言,已化作最坚固的因果锁链,將我死死拽向名为“人间”的深渊。
我的记忆,不是被磨损,而是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毁灭性地清零。
申·囚
意识被粗暴地塞回这具小小的躯壳。宇宙的宏伟交响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具“湿件”沉重的心跳声,血液在脆弱血管中流淌的汩汩声。
感官被瞬间激活並放大到极致。羊皮褥子的粗糙、空气中淡淡的奶腥与松木烟火味、手脚被襁褓束缚的无力感……一切都陌生得令人窒息。
我猛地睁开双眼,视网膜上一片混沌。
我是谁?
无边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人世间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酉·嚎
我张开嘴,用尽新生躯体的全部力气,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哭声穿透木屋,甚至让屋外的赌局都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那不只是婴儿的恐惧,更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古老灵魂,在坠入深渊前最后的哀嚎。或者说,这就是,任何一个婴儿,本有的哀鸣。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一种巨大的空洞,仿佛有人刚刚从我胸膛里,掏走了比灵魂更核心的“作业系统”。我下意识地看向左臂,昏暗火光下,那块暗红色的火焰胎记,不再是圣火的印记,而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戌·嘆
摇篮边的爷爷,似乎感知到了我从云端坠落的全过程。他俯下身,看见的,是一个初生婴儿最纯粹的恐惧与迷惘。
他身体微微一震,那张刀刻斧凿般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悯与心疼。他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那个伟大的灵魂,已遵从誓约,为自己戴上了枷锁。
从今往后,这个孩子,將独自踏上归乡旅程。
亥·眠
那一夜,赌局直到天亮才散。父亲醉醺醺地回来,倒头就睡。母亲在梦中无声地流泪。
而我,这个名为林渊的存在,在经歷了一场徒劳的逃离后,终於像一个真正的婴儿,哭到力竭,沉沉睡去。世界於我,已是一张白纸。
在无人察知的更高维度,那场横跨五万光年的棋局,落下了沉寂之后的第一颗棋子。
圣火已燃,潜龙在渊。
故事,自此开始。
【春起·初白】
见雪山初融,
不知身是客。
今夕长风入梦,
裁去万古云烟,
只留这一双,
未染尘埃之眼。
不问星辰何在,
且听草木低言。
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