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乾丁:圣痕·被诅咒的勋章(2/2)
午·父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拨开人群,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盯住我的左臂,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属於赌徒的、冰冷而功利的概率估算。他不是在看儿子,而是在审视一张牌面诡异的烂牌。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短促沉闷,充满了不耐与嫌弃。然后,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回到了院子里的麻將桌旁。
那一声冷哼,宣告了我的第一重凡俗身份:一个被亲生父亲彻底厌弃的,毫无价值的“东西”。他全身都被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红色线条包裹著,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纯粹的、个人熵增的黑洞。
未·母
在一片冰冷的审视中,一抹唯一的温暖,轻轻触碰到了我。
是我的母亲。她挣扎著撑起身子,脸色苍白如纸,那双失焦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怜爱与深切的担忧。她颤抖著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隨即,她的手缓缓滑落,没有丝毫犹豫,覆盖在了我左臂那片被视为“不祥”的胎记上。
那一刻,一股与圣火截然不同的暖流,顺著她的掌心渗入我的身体。那是凡人的爱,纯粹、脆弱,却是一种高浓度的“共生之力”。在我的视野里,一根温暖的纯金色丝线,从她的心口延伸出来。
申·罪
母亲的举动,並未感化任何人。接生婆反而像被高压电击中一般,尖叫著打开她的手:“你疯了!这不乾净的东西,碰不得!”
她如同一位法官,环视眾人,为我这桩“妖孽案”下了最终判词:“立春之日,男身女时,阴阳倒错,大凶之兆。再加上这声煞和这身火……这孩子,是个天生的煞星!谁沾上谁倒霉!林家……怕是要出大事了!”
这番话如重锤落下,將我“不祥之物”的身份彻底钉死。我的罪名,在我来到世界的第一天,就被如此草率,却又如此庄重地宣判了。这沉重的枷索,正是我所需要的、最完美的光学迷彩。
酉·镜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恶意,我没有哭。
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清澈如雪后长空,不带任何感情地,倒映著眼前一张张因恐惧和无知而扭曲的脸。古老的灵魂,正隔著一层脆弱的婴孩皮肤,冷眼旁观著这场为我上演的、充满了人类社会学原始样本的荒诞戏剧。
他们的恐惧源於无知,恶意源於恐惧,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而我,就是被投进这潭死水里的催化剂,我的使命之一,或许就是激起涟漪,让他们在倒影中,看清自己
戌·翼
人群如释重负般,如退潮般迅速散去。
產房里再次恢復寧静,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啜泣。但屋外,关於我的“传说”,却已插上翅膀,通过最原始的口述方式,对我进行了一场高效的模因污染,飞速传遍了云隱村的每一个角落。全村人都知道了,林家生了一个“火焰子”,是妖孽……
亥·痕
夜深了,母亲在疲惫与悲伤中沉沉睡去。
我静静地躺在她身边,看著自己的左臂。在黑暗中,那片胎记的鲜红已不可见,但那股源自我灵魂核心的温热,却依旧清晰,如同黑夜里的一座归航信標。
【勋章】
左臂的火,
是凡人眼里的诅咒。
是神性的最后坐標。
他们称之为业火,
我视之为圣痕。
一枚滚烫的,
通往拂晓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