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断脊之犬(2/2)
没有人能回答他。
霍雨浩站在院子里,听著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是他。
那个唐三。
那个让他永恆之眼颤抖的人。
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那个人的眼神,那个人的笑容,那个人看著自己时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那不是第一次见面该有的眼神。
那像是——
像是认识他很久了。
像是恨他很久了。
可他想不通。
他只能把这件事暂时放下。
前不久,千仞鐸和千仞钧在武魂殿里閒逛。
两人一边走一边閒聊,说著大赛的事,说著那个躲过截杀的唐三,说著最近武魂殿里的一些閒话。
快走到武魂殿大门口时,却被胡列娜拦住了。
胡列娜给他们两个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看向门口立著的一个大树之下。
他们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袍子,戴著一副眼镜,长相普通,气质也普通。他站在路边,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武魂殿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没什么稀奇的。
可那人的袍子胸口,別著一枚徽章。
那徽章的样式很特別,他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史莱克。
“他是玉小刚。”胡列娜平静的说,千仞钧和千仞鐸对视一眼,秒懂了。
玉小刚。
这个名字在武魂殿里几乎是个笑话。二十年前,他和当时还是圣女候选人的比比东搅在一起,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前任教皇千寻疾只是派人去“请”他谈一谈,他就嚇得屁滚尿流,扔下比比东一个人逃出了武魂殿,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据说他逃出去之后,混了几十年,到现在还是个二十九级的废物。
更可笑的是,他还弄出个什么“十大核心竞爭力”,號称是划时代的理论。结果被人扒出来,那些所谓的理论,全都是魂师界早就有的常识。什么武魂十大核心竞爭力——第一,武魂的强弱决定先天魂力高低。废话,谁不知道?第二,魂环必须猎杀魂兽获得,废话中的废话。第三,魂师的修炼必须循序渐进,这还用你说?
没有玉小刚的理论,以前的魂师简直就是在乱修炼。
从那以后,“大师”这两个字就变成了一个笑话。別人提起他,脸上都带著那种心照不宣的笑。
千仞鐸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胡列娜,招手示意千仞钧和他一起向那个方向走去。
玉小刚正在四处张望。
他今天来武魂殿,是想找比比东的。虽然二十年前他逃走了,但他相信,只要他解释清楚,比比东一定会原谅他的。毕竟当年的事不是他的错,是千寻疾那个混蛋嚇唬他。
而且他现在有新发现。他突破了三十级,证明了修炼理论是可以突破的。他还收了一个天才徒弟唐三,那孩子是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比比东要是知道这些,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正想著,两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两个年轻人。一个十九、二十岁,一个十八岁左右,长得有些像,应该是兄弟。两人脸上都带著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请问……”他开口。
“哟,这不是大师吗?”千仞鐸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带著几分夸张的惊喜,“什么风把您吹到武魂殿来了?”
千仞钧在旁边捂著嘴笑。
玉小刚的脸色变了变。他认出了这两个人的衣服,白袍,上绣六翼天使——供奉殿的人。
“我是来找人的。”他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找人?”千仞鐸挑了挑眉,“找谁啊?教皇冕下?”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那种故意的、意味深长的停顿。
玉小刚的脸涨红了。
“你——”
“我怎么?”千仞鐸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关心您吗?二十年前您跑得那么快,连招呼都没打一个,教皇冕下等您等得好苦啊。”
千仞钧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玉小刚的拳头攥紧了。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胸口剧烈起伏著。
“你们……你们这些晚辈,懂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当年的事,你们根本不知道內情!”
“內情?”千仞鐸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对对对,內情我们確实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当年前任教皇派人来请您,您跑得比兔子还快,把教皇冕下一个人扔下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哦对了,我还听说,您跑出去之后,研究出了一套『十大核心竞爭力』?那可真是了不起啊!魂环必须猎杀魂兽获得——这么高深的理论,我们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千仞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別说了,我肚子疼……”
玉小刚的脸已经彻底青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复杂的花纹,散发著淡淡的光芒。长老令——武魂殿最高级別的令牌之一,持此令者,犹如教皇亲临。
千仞鐸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傢伙怎么会有长老令?
不对,应该是当年比比东给他的。那个时候比比东还是圣女候选人,手里应该有一块长老令。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著。
如果让玉小刚拿出长老令,那他们刚才说的话就全成了以下犯上。虽然不一定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就在玉小刚举起长老令、准备开口的一瞬间,千仞鐸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
“大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几分夸张的惊喜,“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拿什么令牌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攥著玉小刚的手,把那块令牌压在他胸口,不让任何人看见。
玉小刚愣住了。
他用力挣扎,想要把令牌举起来,可千仞鐸是五十三级的魂王,他一个刚突破三十级的魂尊,怎么可能挣得脱?
“你——你放开我!”
“大师,您別激动!”千仞鐸一脸诚恳,“我们知道您是好意,但真的不用这样!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向千仞钧使了个眼色。
千仞钧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挡住周围偶尔路过的人的视线。
“是啊大师,”他也凑上来,“您有什么话直说就行,大家都是自己人,拿什么令牌啊!”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玉小刚夹在中间,压著他的手,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玉小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挣扎,可那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们……你们放肆!”他的声音都变调了,“我是大师!我有长老令!你们敢这样对我——”
“大师,您別喊啊。”千仞鐸一脸无辜,“我们这不是对您好吗?您拿著令牌到处晃,万一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他凑近玉小刚的耳朵,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老废物,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二十九级的废物,也敢来武魂殿撒野?当年你扔下教皇自己跑了,现在还有脸回来?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玉小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还是两者都有。
千仞鐸鬆开手,退后一步。
玉小刚踉蹌了一下,那块长老令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看著那块令牌,弯下腰想要捡起来。
一只手比他更快。
千仞钧捡起令牌,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哟,还真是一块真的。”他嘖嘖了两声,然后隨手往玉小刚怀里一塞,“拿好了,別再掉了。”
玉小刚抱著令牌,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千仞鐸看著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二十年前拋下女人自己跑了,二十年后被人戳脊梁骨就这副德性——这样的人,也配叫“大师”?
“行了。”他收起笑容,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玉小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千仞钧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没听见吗?让你走。”
玉小刚踉蹌了两步,终於回过神来。他抱著那块令牌,低著头,一步一步向武魂殿的大门走去。
他走得很慢,背影佝僂著,像是老了十岁。
千仞鐸和千仞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真没意思。”千仞钧嘀咕了一句。
千仞鐸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玉小刚那个样子。涨红的脸,发抖的手,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二十年前拋下女人自己跑的时候,他大概没想到,二十年后会被人这样羞辱。
可那又怎样?
是他自己选的路。
没脊樑、没骨头。
两人转身离开。
远处,一个人影站在廊柱后面,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比比东。
她看著那个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武魂殿的大门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她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