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中注定的相遇(1/2)
霍雨浩停下脚步。
那条金色的丝线不再延伸了。
三天来,它一直在他眼前延伸著,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著他穿过田野、村庄、官道,最后走进这片无边无际的星斗大森林。它带著他绕过万年魂兽的领地,避开危险的气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等著他,又像是在带著他走向某个註定的地方。
现在,它停了。
它从他眉心之间的永恆之眼里垂下来,笔直地向前延伸,落在不远处一个土坡上。
落在一头魂兽身上。
那是一头霍雨浩从未见过的魂兽。
金色的毛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把太阳的光辉披在了自己身上。它的身形介於狮和龙之间,骨架雄壮,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却生著一双龙爪,爪尖锋利,泛著幽冷的寒光。四只蹄足踏在地上,每一步落下,蹄下都会燃起金色的火焰——那火焰烧灼著地面,却没有留下任何焦痕,仿佛只是光的幻影。
它站在土坡上,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霍雨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不是因为它的强大,虽然它確实强大得可怕。他能感觉到,这头魂兽的气息深不可测,比他见过的任何魂兽都要强大。
让他停滯的,是另一件事。
精神之海里,永恆之眼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它第一次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六年了。它就一直悬在他的精神之海深处,像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塑,冰冷,遥远,不可触碰。无论他如何尝试与它沟通,无论他的精神力如何增长,它都一动不动。
可此刻,它在颤抖。
玫瑰金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著,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压制著什么——压制著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天梦冰蚕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惊疑:“这是……”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冰帝没有说话,可她的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作为已经跟隨霍雨浩多年的魂灵,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异样的波动。
雪帝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它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有一个声音,从永恆之眼深处传了出来。
“秋儿……”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轻得像一个人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呢喃。轻得像隔著万古长夜的呼唤,穿过无尽的时光,终於抵达了它的目的地。
不是霍雨浩在说话。
不是任何人在说话。
是永恆之眼自己在说话。
霍雨浩愣住了。
秋儿?
那是谁?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头金色的魂兽。
然后他看见了。
它的额头上,也有一只眼睛。
一只红色的竖眼,竖瞳微微收缩,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警惕,没有魂兽遇见人类时惯有的戒备。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陌生人。
命运之线的尽头,就在那只红色竖眼里。
那条金色的丝线从霍雨浩的永恆之眼里垂下来,笔直地向前,最终没入那只红色的竖眼。像是两根原本分离的线,终於找到了彼此。
霍雨浩忽然明白了。
是它。
那条金色的丝线指引他走了三天,穿越了无数魂兽的领地,避开了无数次可能的危险——就是为了让他看见它。
或者说,让它看见他。
那头魂兽也在看著他。
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额头上那只睁开的永恆之眼上,落在那条连接著他们两个人的金色丝线上。它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望著他。
像是在確认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土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一声一声,像是在为这场沉默的对峙伴奏。
霍雨浩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精神之海里,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永恆之眼不再颤抖,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霍雨浩知道,刚才那一刻是真的。
它叫它秋儿。
它认识它。
那它呢?
它也认识它吗?
他不知道。他只看见那头金色的魂兽依然望著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太阳开始西斜。
霍雨浩忽然动了。
他向旁边的河流走去。
千道流远远地看著,没有跟上来。他只是站在一棵大树下,双手笼在袖子里,目光在霍雨浩和那头魂兽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没有问霍雨浩要做什么,没有提醒他小心,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那样站著,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霍雨浩在河边停下。
他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河水冰凉,带著森林深处特有的清冽,像无数根细针轻轻刺著他的皮肤。他的精神探测张开,潜入水底,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几条鱼。
肥美的鱼,在清澈的河水里悠然地摆动著尾巴,对即將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用魂力震晕它们,捞上岸。又在河边的草丛里找了一会儿,找到了几株他认识的草叶——那是母亲曾经教他认过的香料,揉碎了洒在鱼身上,可以去腥增香。
他把鱼处理乾净,用树枝串起来,回到土坡前。
那头魂兽还站在那里。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它一动也没动,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看著他走向河边,看著他蹲下,看著他捞鱼、找草、处理——它看著他的每一个动作,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霍雨浩在距离它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把鱼架在上面,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摺子,点燃了下面的枯枝。
火苗跳动著,舔舐著鱼的表面。
他开始烤鱼。
这是母亲教他的。
那时候他还很小,什么忙都帮不了。他就在旁边看著,看著母亲架起炭火,把鱼收拾乾净,在鱼肚子里塞进一把草叶,用树枝串起插在火边烤。
他问母亲为什么要放那些草叶。
母亲说,那是她小时候在村子里学的,放了就不腥。那时候村子里穷,吃鱼是过年才有的事,家家户户都这么烤,烤出来的鱼又香又嫩,连骨头都是酥的。
他问母亲能不能教他。
母亲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等你长大了就教你。
可他没有等到长大。
母亲死的那天,他只有六岁。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揉他的脑袋,再也没有人在炭火旁边教他烤鱼。那些草叶的名字、那些处理鱼的手法、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他以为他已经忘了。
可当他蹲在这条陌生的河流边,把手伸进水里的时候,那些记忆忽然全都回来了。
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他的眼睛有点酸。
可他没让自己想太多。灵眸的精神探测悄然张开,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调整到最佳状態。火候,翻面的时机,撒盐的分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一条鱼很快烤好了。
鱼皮金黄焦脆,滋滋地冒著油光。鱼肉白嫩多汁,用树枝轻轻一戳就能看见里面雪白的肉丝。肚子里的草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那香气飘散开来,飘向土坡,飘向那头金色的魂兽。
霍雨浩抬起头,看向它。
它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
它从土坡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蹄下的金焰隨著它的脚步明灭,像是盛开的金色莲花,一朵一朵,在暮色中绽放又凋零。它走到霍雨浩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蹲下。
它的体型大约是霍雨浩的五倍大。即使蹲坐著,也比霍雨浩踮起脚还高出一个头。它就那样蹲在他面前,金色的毛髮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收在身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里的鱼。
那眼神太专注了。
专注得像一个饿了很久的孩子,终於看见食物。
霍雨浩看著它。
它看著他。
又看向他手里的鱼。
霍雨浩忽然想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笑。明明这是一头强大到可以轻易杀死他的魂兽,明明他应该紧张、应该害怕、应该保持距离。可看著它那副直勾勾盯著鱼的样子,他就是想笑。
他把手里的鱼递了过去。
那魂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给得这么干脆。它的耳朵动了动,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低下头,凑近那条鱼,鼻翼翕动著,闻了又闻。
闻了很久。
像是在確认有没有毒。
霍雨浩没有动,就那样举著鱼,等著它。
终於,它小小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霍雨浩看见它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本能的反应。它的瞳孔猛然放大,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好吃”两个字。
它两口就把那条鱼吃完了。
连骨头都没吐。
然后它抬起头,看著霍雨浩,目光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
霍雨浩把第二条鱼递过去。
它接过来,这次没有犹豫,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霍雨浩看著它吃得专注,吃得认真,吃得尾巴都开始轻轻摇晃——
尾巴?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的,它在摇尾巴。
那条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正在身后轻轻摆动著。
霍雨浩愣了一下。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它的脖颈上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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