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江湖规矩(2/2)
杨金广沉默了很长时间,嗓子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当时我就应该狠狠心,废了这个小子。”
“当年我是一个走街窜巷的游方大夫。但是我与他们那些纯粹坑蒙拐骗的游方大夫不同,我也真正给人治病。”
“当时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给人治病,我们叫打桩。两个人一起治病,叫拢工。干完活之后分钱的时候叫破洞。”
“我和郭添韧就是拢工的时候认识的,这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像走大街串小巷的游方大夫,通常有四门功夫,用来让別人相信我们。就是拔牙;点痣;去翳;捉虫。这四种功夫,绝对是立竿见影的。”
“至於像个真正的坐堂的大郎中一样什么病都能治,对於走街窜巷的游方大夫来说太难了,毕竟如果真的有那么高本事,隨便找个医馆坐堂,也比整天出门走街串巷要舒服。”
“但是像游方的大夫这种的,其中也不缺乏真有绝技的。总之各凭本事吃饭吧。”
“有一年夏天正热的时候,我正在街上摇铃鐺。突然有一个小孩从后边叫住了我,我一看这个小孩穿的破破烂烂的,但是肩上也背著无且囊,手里拿著虎刺铃鐺。同行之间不是竞爭,就是合作。”
“这个小孩叫住我,问我拢工吗。当时我也好多天没有开张了,就问他是什么活。这小孩跟我说,那边有一个富户,家里有个姑娘得了怪病。他给看了,自己治不了,但是他没有把话说死,而是说自己可以请个高人来治。但是他就是自己,哪里来的高人。正好出门碰到了我,就问我要不要拢工。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拉到。”
“这小孩跟我说,这家的姑娘是出去玩水的时候,掉进了水塘里。救上来之后,就不怎么吃喝,而且人越来越瘦,肚子却越来越大。”
“我一听,这毛病我应该能给瞧瞧。就一口答应了。跟著这个小孩一起去了这户人家。”
“当时我二人去了之后,我便帮其诊脉。发现肚子里是有虫子,应该是这个富户人家的姑娘掉进池塘之后,喝了脏水淤泥,水里的虫子进了肚子里。恰巧我正带著治这个病的药,就给用上了。好了之后富户给了我俩不少钱。我俩就分了。”
“我本来以为这事就完了,结果这个小孩就缠上我了,说啥都不走了,他说他没爹没有娘,经常挨揍吃不上饭,非要跟我混。一开始我挺烦的,但是这小子特別会来事,时间一长我也就默认他跟著我了。”
“后来他跟我说他没啥本事,就是会弄点破药渣骗骗人。要拜我当老师。我就一时心软答应了。这是我最后悔的决定。当了师父,我自然一心一意的教他。先教了硬功,又教了点穴和医术。”
“之后最最让我后悔的事情发生了,走街窜巷的游方大夫都会有特殊的技法。內科可以变病,外科有九种十三根。这些都是害人的法子,目的是在许久没有生意的时候,可以把好人给弄病了,然后再去给人治,如此可以猛捞一把。这种做法太缺德了,虽然我的师父也把这些东西原原本本的教了我,但是我从来没有用过。”
杨金广讲到这里苏子阳直接就猜到了结果,肯定是这个郭添韧心术不正,偷偷学了这些变病的方法,出去骗钱了。
结果也確实是如此,但是这些事都是郭添韧偷偷摸摸乾的,杨金广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
发现了问题的时候,杨金广一怒之下要废了郭添韧。但是郭添韧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当时郭添韧拜杨金广为师的时候,才十三岁。出了这个事情的时候,郭添韧跟在杨金广的身边已经过了十二个年头了。
郭添韧这么求杨金广,杨金广真就心软了。把郭添韧私自配的药都销毁了之后,又关了杨金广一段时间禁闭。
从此之后,杨金广真就改邪归正了。但是这一切都是表象,直到有一次郭添韧给一户人家的十匹骡子弄病了之后,人家家里也有懂行的,直接就找到了杨金广。
杨金广才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
不知道是怕自己师父找自己算帐,还是说怕那户人家兴师问罪。从此郭添韧就一去没有回头。
有那么一些日子,杨金广都以为郭添韧被人打死在外面了,可是想了想以郭添韧的功夫,七八个普通人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悬著的心又放了下来。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教的徒弟在外边害人,又恨的牙根痒痒。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种又爱又恨的矛盾在杨金广的心里持续了很多年。
“你们不来的话,我都快把他忘了。”
杨金广嘆了一口气。
“你们找找他吧,我给你们一个物件,如果能找到他的话,就让他看。就说老人一直记掛著。让他回来这,我亲自收拾他!”
杨金广说完从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布兜,从里边扯出一根绳子,绳子后边繫著一个掛了红穗的鏢头,鏢头鋥亮冒著寒光。
“老伙计,我都多少年没把你拿出来了。”
杨金广说著话,就出了屋门来到了院子里。苏子阳三人也跟著来到了院子里。
杨金广出门之后,把绳鏢一抖就在院子里练了起来。绳子舞的呼呼生风,只能看到一个亮鏢头在不停的闪光。
杨金广舞了一会,突然用脚一踢这绳子。鏢头噗的一声,钉在了院子里的一根木桩子上。
“老前辈,好功夫!”金道长和梦飞先生异口同声的喝彩道。
“老了,身子沉了。小伙子,把鏢给我拿过来吧!”
杨金广绝对是故意让苏子阳去拔这个扎在这个木头桩子上的绳鏢的,因为苏子阳走近了之后,发现这个鏢有半个都没进了木头桩子之內。苏子阳咬牙拔了半天,鏢头仍然纹丝不动。
“呵呵,小伙子,你起开!”
杨金广见苏子阳拔不出来,轻笑了一声让苏子阳闪开,然后拽著绳子胳膊一抖,只听著咔嚓一声,那鏢直接飞回了杨金广的手里。
杨金广將绳鏢放好,又塞进了那个黑色的布袋里,然后递给了梦飞先生。
“如果能找到他,就把这个鏢给他看,他就明白了。你们慢走吧,我就不送了!”
杨金广摆了摆手自己回屋里了。
师徒三人对视了一眼,便出了大门。
“呵呵,老江湖就老江湖,给咱们露活呢。子阳,那鏢扎的紧实不?”
金道长出了大门便对著苏子阳说道。
“紧。”
“你不会给他撅折了吗?你不是有那个横劲吗!”
梦飞先生插嘴了,盯著苏子阳说道。
这二人这么一整,给苏子阳整懵了。给人家把鏢撅折了?为什么!?
这不是找事吗?
苏子阳不解小眼神看著自己的两位师父,一时间陷入了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