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探心觅才赴成都(2/2)
果然是他!费观心中瞭然,微笑頷首:
“令则小小年纪,便如此知礼好学,將来必成大器。”他目光更多落在那位年轻的儒士身上。
不待秦宓介绍,那青年儒士已主动上前一步,执礼甚恭:
“在下巴西譙周,字允南。早闻巴郡费氏乃地方望族,府君更是英杰。今日得见尊顏,深感荣幸。府君称我允南即可。”
譙周!
费观心中先是一怔,隨即涌起一阵意外的惊喜!
因记忆与《三国演义》有所混杂,他原以为譙周此时已在成都为官。毕竟刘璋旧吏大多被刘备留用,似譙周这等学问名声早著的人物,更应被徵辟。
他之所以未曾留意,实因譙周与自己此前並无交集。且譙周为官经歷,更多集中在学术、教育、礼仪等领域,而非具体郡县政务。
此刻略一推算年龄,譙周此时约莫二十出头,正值求学或初涉仕途之际。史载他是在刘备称汉中王后,方被举为劝学从事,正式出仕。时间上也对得上。
此人学问渊博,尤精天文、图纬,在蜀地士林中声望渐隆。
更难得的是,他教授弟子独具慧眼,门下英才辈出,未来多在蜀汉朝廷担任要职。眼前这罗宪,恐怕正是他早期的弟子之一。
『年轻,有学识,有声望,且尚未完全定型……正是可用之时!』费观心中迅速盘算。
让他协助秦宓处理文书、参议政事,再合適不过。
待其年长,学问声望更高时,即便在江州开办书院,招收弟子,自己这边也算有了一个可持续的人才培育源头。
眾人互相见礼后,於院中石桌旁坐下敘话。罗蒙吩咐僕人奉上茶点。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县令官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官员,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额上还带著细汗。
“总算到了。”罗蒙笑道。
那年轻官员先向罗蒙行礼:“下官绵竹令吕乂,奉府君之命前来,途中耽搁片刻,请府君恕罪。”
绵竹县令!费观眼睛微亮。
这可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职位。绵竹县境內有连通成都与汉中之间的要隘绵竹关。关防自有將领负责,但一县之后勤支持、民夫调配、粮秣囤积转运,皆繫於县令之身。
『比起譙周,我现在或许更需要吕乂这样的人才!』费观心中暗道。
譙周或许青史留名更显,但吕乂却是典型的实务型干吏。他从底层县令做起,治理地方政绩斐然,最终官至尚书令,成为蜀汉重臣。
陈寿评价他“治郡有威惠,在朝为凡庸”,意思是说他擅长治理地方郡县,明於政务,恩威並施,但进入中央朝廷后,表现反而显得平庸。
这恰恰说明,他是那种扎根实务,不善高层权术的实干派。
费观虽未亲见其事跡,但名字早有耳闻。
一个基层官员能在益州闯出名號,得到“治绩常为天下最”的讚誉,绝非易事。
他因体恤百姓、施政宽和,被诸葛亮誉为“县令之楷模”,可见其能力与品格。
『到现在才听说他的名字,看来他上任绵竹令不久。』费观思忖,『罗蒙特意將他召来,所为何事?』
他静观其变,等待罗蒙说明真正的意图。
果然,寒暄几句后,罗蒙神色转为郑重,挥手示意僕从退远些,压低了声音:
“诸位皆知,眼下刘皇叔亲率大军,北伐汉中,与夏侯渊、徐晃等对峙於定军山、阳平关一线。大战胜负,固然繫於前线將士用命,然后勤粮秣转运,亦是重中之重,甚至可谓命脉所系。”
费观点头:“此事不是由成都的诸葛军师总揽全局,统筹调度么?”
“军师自然是总揽。”罗蒙道,“然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粮秣輜重,从成都平原运抵汉中前线,路途遥远,山险水恶,损耗巨大,运力始终是最大瓶颈。”
他取出一卷绘在绢布上的简略地图,在石桌上铺开。图上標註著成都、涪县、梓潼、葭萌关、汉中等重要地点,並用墨线连接。
费观一眼便看出,那些线条代表的是主要的补给运输路线。
“这是目前主要的粮道。”罗蒙手指顺著墨线移动,“自成都北出,经绵竹、涪县,北上梓潼,出葭萌关,再经马鸣阁栈道等险路,方能抵达汉中前线。”
他手指在“梓潼—马鸣阁”一段重重敲了敲:
“马鸣阁栈道险绝,我军虽已著力修缮,然其道狭窄,车马难行,大量民夫背负肩挑,通行效率极低,且极易堵塞。一旦前队遇阻,后队绵延数十里不得动,粮秣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费观深以为然。蜀道运输的艰难,后世多有记载。诸葛亮北伐屡屡受制於粮草不济,根本原因便是这该死的运输瓶颈。
罗蒙继续道:“我那广汉郡,北接梓潼、巴西,正是这条主粮道经过的要衝之地。確保郡內段粮道畅通,乃我职责所在。然单靠此一路,风险太大。一旦被截断,或自行堵塞,前线大军便有断粮之危。”
他看向费观,目光炯炯:
“因此,我与吕县令商议,欲开闢一条辅助粮道,以为备用,亦可分流压力。”
“辅助粮道?”费观顺著罗蒙的手指看去,只见其手指从“涪县”附近向东北方向划去,穿过巴西郡的閬中,再指向巴郡的汉昌……这正是自己刚打过仗的地方!
“府君是说绕道巴西郡,经我巴郡北部的汉昌县,再北上通往汉中?”费观用手指在地图上虚画了一条线。
“正是如此!”罗蒙见费观一点就透,面露喜色,
“巴西太守庞羲大人,如今正全力协助诸葛军师督办都江堰修復扩建之大工,郡內事务已难以兼顾。故军师已將部分巴西郡协运粮秣之事,暂交於我广汉郡协理。”
他顿了顿,看著费观:
“而巴郡这边,费府君您不也正督建汉昌以北关隘,安抚南迁百姓么?我闻府君与汉昌大族句家交谊深厚。若能得句家及当地豪族相助,动员民夫,修缮道路,设立中转粮站,则此条辅助粮道,大有可为!”
费观心中迅速权衡。
此事於公,確是对刘备北伐大业有利,自己若办好,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功劳。
於私,能与广汉郡合作,介入北伐后勤,等於將自己的影响力更深入地嵌入刘备集团的核心事务中,並非坏事。
更重要的是,眼前便有人才可图。秦宓显然已初步说服了譙周,连带著小罗宪似乎也有意跟隨。吕乂这位实干派县令,更是自己急需的类型。
虽然这样一来,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譙周目前恐难独当一面,罗宪更是娃娃,但机会难得。
“为国效力,义不容辞。”费观表態道,“汉昌句家,我可修书一封,由我部下句扶亲自持往,必能说服其族大力协助。巴郡北段道路勘察、民夫徵募事宜,我可遣人协同。”
“好!费府君果然爽快!”罗蒙抚掌笑道,隨即看向吕乂,
“吕县令,具体章程,你与费府君麾下详议。广汉郡內段,便由你全权负责协调。”
“下官遵命!”吕乂拱手应道,神色沉稳干练。
事情议定,气氛更为融洽。
宴席散后,费观与秦宓单独相处。
“子敕先生,譙允南之事……”费观问道。
“允南学问精深,尤明天文讖纬,然其志似不在繁剧政务。”秦宓捻须道,
“我已与他深谈,他感於主公求贤之心,愿往江州,暂且协助老朽处理文书典籍,教导子弟。其弟子罗宪,聪颖好学,亦可隨行,权当稚子陪读。”
费观点头,这结果已算不错。譙周的价值,更多在长期与声望。
“那吕乂……”
“此人乃实干之才,惜乎身为广汉属吏,且那府君颇为倚重,短期內恐难调至巴郡。”秦宓看出费观心思,微微摇头,“不过,既有了这粮道协作之事,日后往来必多,主公可徐徐图之。”
“也只能如此了。”费观略感遗憾,但很快振作。
他当即將与罗蒙协作开闢辅助粮道的一应事宜,全权委託给秦宓,並请秦宓为譙周安排职事,先行带回江州安置。
秦宓见费观似另有打算,问道:“主公不与我等一同返回江州?”
费观望向成都方向,目光变得坚定:
“不,我需前往成都一行。有些事,有些话,憋在心里终是块垒。与其暗自猜度,不如藉此机会,与诸葛军师开诚布公,谈上一谈。”
秦宓略一沉吟,頷首道:
“以诸葛军师之明察与气度,坦诚相见,反可能是最好的办法。老朽本欲隨主公同往,然新增粮道协理之事,千头万绪,確难脱身。好在有句家相助,或可稍减烦劳。”
譙周非实务干才,秦宓要总览巴郡政务,又要协调新辟粮道,压力巨大。幸而此事涉及汉昌,句扶及其家族正好能派上大用场。秦宓显然已考虑到此节。
费观拍了拍秦宓的手臂:“江州之事,便辛苦子敕先生了。待我见过军师,便速速返回。”
次日,费观辞別罗蒙,未隨秦宓等人西归江州,而是带著少量亲隨,转向南面,踏上了前往成都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