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巴山伏击(2/2)
而费观的部下们,尤其是知道“家底”的秦宓、张裕等人,更是急得团团转。
他们清楚,主公府库里的蜀锦,拿出来做个样子、赏赐部分人或许够,但若真要兑现对所有迁移百姓的承诺,就算把费观在巴郡的所有產业都变卖了,恐怕也远远不够!
主公这回,怕是玩得太大了!
就在这人心浮动、压力日增的关口——
建安二十一年春,消息终於传来!
“主公!急报!曹操在鄴城被天子册封为魏王,加九锡!”雷铜几乎是衝进大堂。
“还有!汉中曹军有异动!张郃已集结两万兵马,正从汉中南下,目標直指巴中!”
“来了!”
费观豁然起身,多日来的等待与压力,此刻化为一股沉凝的战意。
他早已料到张郃会来,因此在汉中南下的各条通道要隘,都秘密布置了精干的斥候。
这些斥候提前侦查到了张郃大军的集结与开拔动向,消息得以快速传回。
此举让秦宓、句扶等人对费观的“料敌先机”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原本对迁移心存怀疑、甚至暗中抱怨的百姓,一听说汉中方向確有魏军大举南下,且沿途已有村庄被劫掠、百姓被驱赶北上的消息陆续传来,舆论瞬间逆转!
无数人庆幸自己听从了费太守的劝告,得以提前避开兵灾。更有甚者,將费观视作能预知祸福、爱民如子的“神人”,感激涕零之声不绝於耳。
然而,费观和所有知情者都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歷史上,刘备得知张郃入侵,並派遣张飞率军阻击,那是在张郃南下约五十天之后。
五十天!足够张郃在巴郡北部好好“梳理”一遍了。那时候再救援,黄花菜都凉了。
无论如何,费观还是立刻派出了加急使者,向身在葭萌关的刘备稟报张郃南下的军情。
如果张飞因此能比歷史上更快出兵来援,自然最好。
但就算如此,考虑到从葭萌关到巴中的路程,费观估摸著自己至少要独立坚守一个月以上。
“若能在那之前,就把张郃打趴下,岂不更好?”这个念头在费观心中升起。
哪来的自信?
因为他知道张飞是怎么贏的。
巴地山高林密,道路大多狭窄崎嶇,行军队伍必然拉得很长。因此,兵力再多,在特定战场上能同时投入战斗的人数也有限。
张飞正是利用了地形,先派熟悉山路的士卒绕到张郃军后方袭扰,造成混乱,再趁其首尾难顾、山路狭窄难以展开之际,从正面发动猛攻,前后夹击,才取得了“宕渠之战”的胜利。
“张飞能做到,我们难道就做不到吗?”费观召集眾將,展开地图。
不同之处在於,张飞是在更南边的宕渠县击败张郃。
而费观的目標,是更靠北,在汉昌县一带,就儘可能阻挡甚至击败张郃,將战火阻於巴郡北部之外,最大程度保护尚未迁移的百姓和已迁移百姓安置区的安全。
他任命李邈为参军,隨军参谋;张翼、雷铜、王平、句扶皆为校尉,各领兵马。
统帅的,是这些年来他呕心沥血培养的四千江州兵。
或许有人会问,经营数年,才四千人?是不是太少了?
需知,刘备倾益州之力,最终集结的北伐主力也不过五万人。
这四千江州兵,是费观在保证巴郡正常治理,並支援州府的前提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已是极其不易。
歷史上张飞驰援宕渠,也只带了一万精兵。为何不带更多?就是担心带走了葭萌关太多兵力,会给汉中夏侯渊可乘之机,直接威胁刘备主力侧翼。
由此可见益州兵力的捉襟见肘。费观这四千人,堪称他安身立命的核心本钱。
大军並未在江州过多停留,得到確切消息后,立刻开拔,毫不犹豫地直奔北面的汉昌县。
汉昌县(大致在今四川巴中市一带),北距汉中约一百八十余公里,南距江州约三百五十公里。广义上属巴地,亦称“巴中”。此处四面环山,中部为河谷盆地,地势险要。
当费观率军抵达汉昌县时,张郃的大军才刚从汉中出发不久。毕竟两万人马的集结、开拔,需要时间。而费观所部早已做好隨时出征的准备,且行动迅捷。
为阻敌速进,费观与麾下將领早已勘察地形,预设了好几处可能的战场,並制定了相应的阻击方案。
从高处俯瞰,巴中地区犹如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盆状区域。
从汉中南下的道路,如同一条蜿蜒在群山之间的狭长“蛇道”。
张郃料不到费观早已洞悉其意图並严阵以待,定然是抱著突袭抢掠、速战速决的心思而来。
这里的最低海拔也超过两百米,高处更达两千多米。山峦叠嶂,林深路险。
对於来自中原平原地区的曹军士卒而言,这里是陌生而艰苦的“地狱”;
但对於常年生活於此、熟悉山地的江州兵来说,这里却是他们主场作战的“游乐场”。
费观將部队一分为二。
张翼、句扶、李邈领两千人,携带大量弓弩、旗帜,秘密迂迴,准备截断敌军后路並製造混乱。
费观自己则与雷铜、王平率领另外两千人,占据一处险要隘口,准备正面阻击。
埋伏地点选在汉昌县以北约三公里的一处山谷隘口。
两侧山坡不算特別陡峭,但林木茂密,利於隱藏。道路在此收窄,形成天然的瓶颈。
等待是枯燥的。雷铜凑到费观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主公,我能问个事吗?”
“问吧。”费观的目光紧紧盯著北面山谷的入口。
“路只有这一条,这我明白。但在我看来,咱们昨天路过的那段,叫什么『四里沟』的地方,两边山崖更陡,路更窄,那才是打埋伏的绝佳地点啊!汉昌句家的人不也这么说吗?可咱们为啥选在这更靠北的地方?这里虽然也不错,但明显不如『四里沟』险要啊。”
费观收回目光,看了雷铜一眼:“就因为那是『四里沟』,太適合埋伏了。”
“您的意思是,张郃也会提防那里?”雷铜挠头,“我知道张郃是曹魏名將,用兵谨慎,可至於这么小心吗?”
“人人都喜欢的地方,价格就高,赚头就小。”
费观忽然说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他想起了前世做地產评估时的一些心得。
黄金地段人人都盯著,利润空间反而被压缩。有经验的投资者,有时会去寻找那些当前不起眼、但有潜力的“价值洼地”。
这种地方难找,需要独到的眼光。
而看多了地形图,费观似乎也对何处是兵家“必爭之地”,何处是“易被忽视但可利用之处”,有了一种模糊的直觉。
或许,所谓“为將者的直觉”,就和这种“找地”的感觉差不多吧?
“张郃用兵,以『巧变』著称。他必然熟悉地形,会对那些过於明显的险地加倍警惕。”费观解释道,
“我们在更靠前,看似不那么『完美』的地方设伏,反而可能出乎他的意料。这就好比,人人都知道要防著明枪,暗箭却更难躲。”
“哦!”雷铜恍然大悟,“所以您是要出其不意!在他以为安全,尚未进入最警惕状態时,就发动攻击?”
“可以这么理解。”
费观点头。而且同样的计策,用第一次可能成功,第二次对方就有了防备。
就在这时,前方高处负责瞭望的士卒,发出了有节奏的鸟鸣声信號。
敌军人马,已经出现在视线之內!
紧接著,远方的山谷道路上,扬起了淡淡的烟尘。
张郃的军队,终於来了。
你见过两万士兵排成一条漫长纵队,在崎嶇山道上行军的样子吗?
在益阳时,关羽麾下有三万大军,但费观从未见过其全军行进的壮观场面。
此刻,从山坡上望去,曹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山谷,后面的队伍却还在视线尽头的山弯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一条巨大的土黄色长蛇,蠕动著钻入巴地的腹心。
旌旗招展,兵甲反光,脚步声、马蹄声、器械碰撞声隱隱传来,匯聚成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望不到尽头。
费观有些犯了难。他原本以为,隨便选个地方把这条“蛇”截断,然后前后夹击就行了。
没想到,真到了眼前,这“蛇”竟如此之长!长得让人有些目眩。
要知道从哪里截断,也得先知道哪里是“中段”啊!
如果等到队伍尾巴都进入山谷再发动攻击,那先头部队恐怕早已衝出谷口,进入相对开阔的巴中盆地了。届时还想前后夹击,难上加难。
“歷史上,张飞到底是怎么精確地做到『前后夹击』的?”
费观心中泛起疑问。光看史书文字描述觉得简单,真到了实战,才发现是个难题。
或许,张飞凭藉的是对地形的极端熟悉,以及麾下士卒更强的山地机动能力?
或者,张郃当时为了抢掠人口物资,队伍拉得比现在还要散乱?
箭矢是带足了的。滚木礌石?这里地形不太適用,准备不足。
对面的山坡上,张翼传来了约定的信號。他们已经就位,並判断可以发起攻击。
费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选择相信张翼的判断。这位歷史上蜀汉的稳健之將,此刻正埋伏於对面,与他共同面对强敌。
他抬起手,向前用力一挥!
攻击的信號发出!
剎那间——
“杀——!”
雄壮的巴地土音吶喊声炸响!
紧接著,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鸣之声,匯聚成一片呼啸。
张翼、句扶率领的两千江州兵,骤然现身,弓弩齐发,箭矢如疾风暴雨般,向著山谷中那条漫长“土蛇”的中后段,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