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龙山伏击铜铃惊(2/2)
又奔出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一座比会龙山还要矮上一半的山丘。然而,此山颇为奇特,一侧因曾是採石之故,形成了陡峭如悬崖般的断面,难以攀爬。
“哈哈哈!天助我也,尔等终於自陷绝地了吗?”
清脆的铜铃声伴隨著甘寧意气风发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率领东吴追兵,已至身后。
费观部眾背倚著那採石形成的绝壁,迅速结成一道半圆形的防御阵势,刀枪向外,严阵以待。
“甘兴霸!莫要得意太早!我军人数占优!將尔等引至此地,正是我军目的所在!”费观强自镇定,高声喝道。
“我部千人,尔等约有两千之眾。人数確是尔等占优。”甘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著几分野性,“然则,沙场爭锋,岂是单凭人数多寡便能定胜负的?”
他话音方落,眾人刚刚穿越的会龙山方向,忽然传来阵阵喧囂与吶喊!
只见大批兵马,正沿著山脊蜂拥而下,看其旗號与衣甲,竟是东吴援军,人数与费观部眾大致相当!
“潘璋在此!蜀贼休走!”
一声暴喝如雷震响。只见一员东吴將领,相貌粗豪,神態骄狂,正一马当先,疾速翻越会龙山而来。
费观心中暗道:果然来了!他们早料到东吴为应对突袭,必有后手安排。
甘寧见状,侧头对费观耸了耸肩,道:
“瞧见否?若尔等方才在会龙山拼死一战,凭藉地利,或还有几分生机。妄想將我军引至此处,趁双方疲惫之际,倚仗人数取胜?实乃大错特错!”
“你还好吗?”费观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甘寧一愣:“什么好?”
“我是问,你在东吴……待得可还顺心?”
“哼!”甘寧脸色一沉,断然喝道,“想以乡情动我?你看错了人!吾之故乡,如今便是东吴!”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此时,潘璋已率军赶至近前,恰好听到甘寧此言,不由得发出一阵豪爽的大笑:
“哈哈哈!甘兴霸,谁人不知你乃巴郡豪杰,故乡分明在彼!何必硬说是什么东吴人?若鲁肃都督在此,听闻此言,定要抚掌对左右言道:『观兴霸此心,谁復有疑?』”
“潘文珪!你给我住口!”甘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粗暴地打断了潘璋的话。
费观冷眼旁观,心知这两人关係恐怕並不融洽。
这也难怪,潘璋此人,在史书上风评极差,若论品行不端,放眼三国诸多武將,他即便排不进前五,也相去不远。
在东吴阵营內部,论起跋扈贪鄙,他若称第二,怕无人敢称第一。
然而,孙权重用潘璋,並非欣赏其品行,纯粹是因其作战勇猛,屡立战功。
据说潘璋之子更是庸碌且品行不端,最终惹得孙权忍无可忍,將其贬黜还乡。
“兴霸兄欲与故人敘旧,末將理解。”潘璋对甘寧的怒意浑不在意,嬉皮笑脸道,
“只是此地事宜,还是交由末將处置为好,免得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徒增烦恼。”
“潘文珪!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甘寧怒火更炽,他本也是火爆脾气,如何忍得潘璋这般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费观等人倒是乐得见东吴將领內訌,但也心知,指望他们当真火併起来,只怕是痴心妄想。
“末將的弟兄们来的路上可都听说了,”潘璋不再理会甘寧,贪婪的目光在费观身上扫视,
“这肥……咳咳,这位费將军,家资颇丰啊?正好,弟兄们近来手头紧,零花钱有些不够使唤。若能生擒了他,想必能换得一笔丰厚的赎金。兴霸兄若有意,赎金到手,分你一半如何?”
他笑得愈发肆意,那神情让费观莫名想起了某些黑道电影里,那些头目敲诈勒索时的丑恶嘴脸。
事实上,潘璋所部,军纪涣散,与其说是正规军队,不如说更像一支披著官军外衣的悍匪团伙。潘璋惯以钱財维繫部眾,而其所用钱財,多半来路不正。
“在那之前,你会先死在我的刀下!”甘寧语气冰寒,手已按上刀柄。
“哈哈哈!有趣!儘管放马过来试试!”潘璋毫不示弱,他身后士卒见状,竟齐刷刷將手中矛尖调转,隱隱对准了甘寧及其部眾!
一时间,费观这两千人马,反倒成了被晾在一边的“局外人”。
不过,此情此景,对费观而言,倒是意外之喜。
他本就想借与甘寧敘旧拖延时间,没曾想潘璋一来,这两人自己先槓上了,白白浪费了许多工夫。
就在这剑拔弩张,东吴两將几乎要內斗的关头——
“咚咚咚!咚咚咚!”
一股大地震颤之声传来,甘寧与潘璋那原本互相怒视的脸瞬间变色,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费观!”甘寧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费观,厉声大喝!
儘管他此刻面容因惊怒而略显扭曲,但一切,为时已晚!
“西凉庞永明在此!谁敢与某一战!”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自侧翼传来!
只见月光下,一员大將,胯下骑著极为神骏的白马,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从侧翼的缓坡后猛然杀出!
其身后,两百骑兵蹄声如雷,紧隨其后,捲起漫天尘土!
再之后,则是八百步兵,吶喊声震天动地,如潮水般涌来!
正是庞德,率领著他精心训练的一千伏兵,在此关键时刻,如神兵天降!
他们渡河的上游,本就距离此地不远。庞德算准时机,趁夜潜行至此前勘探好的隱蔽处,只等信號,便给予追兵致命一击!
“哇……”
雷铜看著庞德一马当先、威风凛凛的身影,眼中满是羡慕,喃喃自语,
“这……这也太威风了!某家日后,定也要如此衝杀一阵!”
费观闻言,不禁莞尔,打趣道:“那待会儿,甘寧便交由你来应对?”
雷铜脸色一正,头摇得像拨浪鼓:“主公说笑了!怎么可能!”
费观心下稍安:“还好,理智尚存。”
“休要纠缠,先拿下费观!”
甘寧与潘璋极有默契,几乎同时放弃了爭执,怒吼一声,双双朝著费观所在的位置猛扑过来!
他们心知已中埋伏,此刻唯有擒贼擒王,或可扭转颓势。
其麾下士卒也心领神会,发疯般向蜀军阵型衝来,意图製造混战,以此抵消庞德骑兵衝锋带来的巨大优势。
“休想!”
王平早已严阵以待,见状立刻指挥麾下士卒奋力抵挡,竭力维持阵线,不给东吴军製造混乱的机会。
单凭王平一人,压力巨大。雷铜见状,也大吼一声,挥刀加入战团,堪堪挡住了凶猛扑来的潘璋。
“全军听令!撤!”
甘寧与庞德率领的骑兵稍一接触,便知事不可为。他亦是果决之人,虚晃一刀,逼退当面之敌,隨即高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潘璋更是滑溜,见势不妙,早已萌生退意,听得甘寧號令,立刻招呼本部人马,准备溜之大吉。
然而,庞德率领的两百骑兵,已然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入了东吴军的侧翼!
“噗嗤!”
庞德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將一名迎面的东吴士卒刺穿,隨即双臂一振,將其尸身甩飞出去,声若洪钟般再次暴喝:
“西凉庞永明在此!”
“谁敢与某一战!”
其身后骑兵与紧隨的步兵亦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这如同风暴般的雷霆一击,瞬间便將甘寧与潘璋原本还算严整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
西凉铁骑的悍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费观看著这摧枯拉朽的一幕,心中不由回想起当初制定计划时的情景。
他们勘探地形时,便注意到会龙山以西这片区域,有此类低缓如田埂般的山丘。当时便想,能否加以利用?
若敌军追过山丘,进入这片相对平坦之地,再被引至这採石场形成的“绝路”前,定然已筋疲力尽。
若此时,若有一支养精蓄锐已久的骑兵,自侧翼突然杀出,结果將会如何?
良马难求,养护耗费巨大,故骑兵仅有二百。
但这二百骑,皆是庞德亲自挑选、严格训练的精华。更重要的是,这些战马惯於翻山越岭,穿越此类缓坡丘陵,如履平地!
“真的好威风,我以后定也要……”雷铜望著庞德衝杀的背影,再次喃喃。
“那你能对付甘寧吗?”费观习惯性地又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
雷铜依旧回答的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哈哈,哂笑两声,但费观此刻心情大好。计划已然成功,眼下正是扩大战果之时!
“隨我杀!”
费观与雷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战意。
两人高举兵刃,率领身边亲卫,向著那些溃退不及,落在后面的东吴士兵掩杀过去。
他费观,今日也要在这战场之上,亲手斩获几分实实在在的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