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諫破城,隱士出山(2/2)
剩下的事,自有刘备与诸葛亮去料理。
“哎呀!费將军!”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由远及近。费观闻声,嘴角不由扯出一丝笑意。
“这满头的血是怎么回事!您何苦做这等傻事!”
雷铜急匆匆奔至近前,手忙脚乱地用隨身布巾为他按压包扎额上伤口。费观这才觉得心神稍定。
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一阵更大的喧譁。其中夹杂著李严、法正等人惊诧的声音。
费观心下诧异,何人到来,竟能引得他们如此动容?
他勉力转头,只见荆州来人皆是一脸“竟有此事”的愕然,而益州士人则纷纷朝著某处新至的身影行礼通名,態度极为恭谨。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文士,费观並不识得,但一个名字已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他再次望向城头。只见岳父刘璋、黄权、刘巴三人,亦是满面震惊,显然没料到连这位人物也会现身於此。
这时,雷铜挺起胸膛,带著几分得意道:
“哈哈哈!子敕先生接了俺的帖子,这不,不顾年高,欣然赶来了嘛!”
“子敕先生……接了你的帖子?”费观一时愕然,几乎忘了头上伤痛。
子敕先生,指的正是秦宓。费观曾言,他在益州最敬董和之德,那是为官最应有之品德。
而若论学问渊博,则首推秦宓。
昔年齐桓公尊管仲为“仲父”,刘备亦曾欲拜秦宓为“仲父”,延请出山,却皆被秦宓以病推辞。
此人本是如同荆州司马徽一般的隱逸高士,任凭谁请,皆不愿出。
传闻刘璋相邀时,他曾直言“不往愚者处”。直至诸葛亮亲自恳求,方肯出仕。
而其人性情刚直,敢於直言。刘备兴兵伐吴为关羽復仇时,他便曾力諫天时地利皆不允,盛怒下的刘备竟將他下狱。
如此人物,竟比原本歷史早数年现身於此?雷铜这莽夫,究竟使了何种手段?
只见这位年过六旬、鹤髮童顏的秦宓,缓步上前,面向城楼,朗声道:
“山野之人秦宓,於故乡绵竹潜修学问近六十载。闻听益州、荆州诸位才俊齐聚於此,不自量力,前来妄言几句。”
“子敕先生过谦了。事已至此,先生但讲无妨。”城上刘璋声音带著几分复杂,允准道。
秦宓微微欠身致谢,隨即环视眾人,缓缓道:
“益州、荆州相爭,汉中捲入,歷时数载。身为绵竹人,不堪其扰,遂迁居德阳县。无人知我行踪,天下仿佛清静,唯余学问自娱。”
“不日前,雷铜將军因功返乡,於村中设宴。老夫亦得请柬,然婉拒之。翌日,雷铜將军亲至陋室。老夫只道是寻常请託出仕,便欲如常推却。但……”
他目光扫过一旁挠头憨笑的雷铜,续道:
“雷將军却面露疑惑,摇头言道,他立战功虽喜,然夫人怀上二胎,喜悦更甚,只求老夫为这未出世的孩子,取一吉祥『胎名』。言村中无有像样学士,故来寻我这看似能吟两句诗的外乡老者。”
原来秦宓隱居村中时,並未用本名,只以化名示人。雷铜这憨货,怕是只当他是个寻常归隱老儒。
“老夫活至今日,尚是首次有人求取胎名,心下好奇。便一边思忖,一边与之閒谈。未及数语,雷將军便言老夫学识似乎颇高。隨即又问,胎名何时能取好?”
秦宓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个似无奈又似好笑的神情:
“当时老夫仿佛著了相。暗显了几句平生所学,奈何他似乎因学识浅薄,未能领会?於是老夫言,需再多谈片刻方能取名,便与他论及天文地理。
雷將军只是静听,待老夫言毕,方答:『先生学问,俺愚笨,领会不得,但知定然深奥。有这般学问,取的胎名定是极好的。』”
“他当真只为求一胎名。”秦宓轻轻一嘆,
“老夫一时兴起,便以玩笑相问:『以我之学,若投你主,可得何职?』雷將军却正色答:『先生方才连俺来意都未问,便言无意出仕。此刻知俺主公是刘刺史女婿,又受刘皇叔拜为平西將军、巴郡太守兼江州都督,便动了官位心思?
俺来此只为求取胎名,非是仗势为你谋利。』”
眾人闻言,皆面色古怪地看向雷铜。雷铜更是尷尬,连连摆手,声称自己也是到了此地,才知老者竟是名满益州的秦子敕。
“恰在此时,有兵士来报,请雷將军前去剿匪,话语遂断。”
“既然雷將军忠於將职,那老夫,是否忠於士人之职?那日之事,老夫思之三日三夜。只因老夫犯了与年少时同样的过错,纵然年过花甲,亦未能免。”
“故而,老夫隨剿匪归来的雷將军,同至此地。心中略有浅见,欲在此诵读,请诸位品评。”
他深吸一气,声音朗如钟磬:
“吾心不能尽言,吾言不能尽意。虎生而猛,凤生而贵,非强为之,自然也。人虽不虑而知,不学而能,亦知其本也。士当以文德为美,然真称孔孟文德者鲜矣。非文德之不重,乃士之本在天下也。故秦宓不才,愿效『臥龙』前跡,出山佐世!”
一言既出,满场皆寂。
隱居之人,或真无路可出,或认为时局未至。
而秦宓此刻,分明是以诸葛亮自况,解释其出山缘由。同时,亦在暗讽益州眾人,如同他当初因矜持而忽略了“胎名”这最朴素的请求一般,被诸多外在顾虑迷了眼,失了根本。
费观听得似懂非懂,只觉脑中混沌更甚……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
秦宓此番出山,似乎全因雷铜这莽夫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然而这误会,於他们而言,却是天大的利好。
城上刘璋、黄权、刘巴等人,面色变幻,斗志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弭。
士林泰斗秦宓的表態,其分量,重逾千钧。
这其中的机锋,费观自觉无法完全参透。
他只觉得,这城,如今总算是能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