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费观之路(2/2)
尤其是依託长江水道的贸易,风险相对可控,周转也快。
他手中的大宗货物是米粮、盐巴与蜀锦,皆是利润丰厚的硬通货。
东吴是主要买家,长江以北的曹魏城池,亦在贸易网络之中。
因此他与东吴商人交道打得不少,关係颇佳。
而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全琮。
此人性喜交游,年纪与费观相仿,言谈直率,两人颇为投契。
全琮自身能力不俗,奈何子孙不肖,日后竟成东吴祸根,常被引为“虎父犬子”之鑑。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费观眼下也无需操心友人家事,只心下盘算,定要与这位未来的东吴重臣维持好关係。
如此,重整家业与商业网络,耗费了费观半个月的时光。
而这其中若无张嶷、雷铜的鼎力相助,怕是两月也难竟全功。
但如今他既已身领巴郡太守、江州都督之职,便想全心全意,守护好这片属於自己的根基之地。
在此期间,益州的不少旧友亦听闻他遭逢大难,陆续寄来了慰问书信。
这些正忙於攻略周边郡县,或於葭萌关应对马超的挚交並未忘记他,送来的真挚关怀,让费观心中颇感暖意。
更令他动容的是,那些为报恩情、也为儘快恢復生计的佃户与僕役,竟也自发组织起来,清理被毁农田,修復破损沟渠。
“不分贵贱,人才是最大的財富啊。”
费观立于田埂,望著忙碌的人群,再次深切体悟到这一点。
......
葭萌关。
费观此刻站在这座雄关之上,无人会相信他是来对付马超的。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来寻好友李严,做最后的商议,规划下一步行动。
在来此之前,他已先去雒城拜访过诸葛亮。
臥龙先生断言,幕后黑手必是曹魏丞相府无疑。
他言道,彼处匯聚天下智谋之士,被其盯上者,几无幸理。
“若被盯上的是军师你,又当如何?”费观当时忍不住反问。
此问让诸葛亮以羽扇轻掩口鼻,但从那微弯的眼角与眸光判断,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亮所言,乃是天下智谋之士,却非天下第一的谋士。那『几无幸理』四字,只適用於跟不上他们思虑之人。”
费观听得心情微妙。他从一方豪族般的“费公子”,到如今被这般“眾生平等”乃至略带俯视地看待,实在是不知该作何表情。
但这也是现实,谁让他机智阅歷確实不足呢。
带著诸葛亮的些许点拨,他这才转道来了葭萌关,寻李严商议。
恰逢张飞与马超激战正酣,李严与法正为防不测,正带著金鼓在阵后观望,准备隨时鸣金收兵。
“听闻刘夫人之事,还望费將军节哀顺变。”
费观在关城上等候李严时,负责关防的魏延过来慰问。
费观看向他,其容貌英武,气度不凡,只是想起此人日后的结局,不由令人扼腕。
说来也怪,蜀汉阵营中,结局淒凉的能臣猛將似乎格外多。
魏延、李严、刘封、廖立、杨仪、马謖、刘琰......皆是才具出眾,却毁於性格或际遇。
然而在刘备在世时,他们大多能各尽其才。
这或许正说明,刘备与诸葛亮的用人標准,確有不同。
诸葛亮用人,更重德才兼备,標准严苛,自然难觅。而刘备,则似乎更能容人之短,用人之长。
“反过来看,这或许更適合我。”费观心道,
“我自身尚且不合格,又有何资格对他人吹毛求疵?”
因此,他对前来慰问的魏延,表现得格外感激,乃至魏延都有些手足无措。
“魏將军智勇双全,威名早在巴郡便已听闻。將军以部曲起身,屡立战功,方有今日令人敬仰之位,实乃我辈楷模。”
“哈哈哈,费將军太过抬爱了,魏延愧不敢当。”魏延嘴上谦逊,脸上却颇有得色。
费观姓费,官拜裨將军,本应称“费裨將军”,但这称呼著实滑稽,故眾人皆以“费將军”称之,他也习惯了。
他心知这“將军”衔只是虚名,江州都督与巴郡太守才是实权。
“非是抬爱。”费观正色道,
“观略通相人之术,以將军之才,他日必受刘皇叔重用,前途不可限量。届时,还望莫忘了观。彼此扶持,岂不美哉?待益州稍定,寻个时机,你我把盏言欢如何?”
“哎呀!”魏延闻言,更是欣喜,
“除了刘皇叔,费將军是第一个如此看重魏某的!若诸葛军师能有將军这般眼光......”
他话到此处,化为一声嘆息,听起来像抱怨,却也带著几分真心。
一番由丧妻之痛引出的对话,竟持续良久,费观与魏延相谈甚欢。可以说,仅此一会,他这葭萌关便算没白来。
听魏延讲述,他先前与马岱交锋,因轻敌受了些小伤,之后便遵从法正之令,专心守关,不再出战。
“原以为是马超,憋足了劲要与他见个高低,谁知是马岱,一口气泄了,反被他所乘。”魏延撩起臂上绷带,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若某全力施为,区区马岱,岂能伤我?只是法孝直与李正方放了话,再敢擅自出战,便行军法,某也只能忍著。”
他这话说得像辩解,但马岱也非易与之辈。
接著,魏延又兴致勃勃地讲起他在荆州立下的战功,费观一边適时附和,一边关注著关下战况。
张飞与马超,这已是第三次交手。听闻前两次皆是酣斗数百回合,不分胜负。
今日双方似乎都存了一决高下之心,鎧甲鲜明,气势汹汹。法正与李严带著金鼓在旁,正是为防万一。
费观曾听人用“锦马超”来形容他。一直不解其意,今日亲眼得见,方知所言不虚。
马超头戴狮盔,腰系兽带,白袍银甲,纵马挺枪之际,英姿勃发,气度非凡,宛若天神下凡。那份超然的风采与威势,確非常人可比。
日头渐西,关下二人却毫无力竭之象,反而越战越勇。呼喝之声不时传来,似乎还在对话。
“照这般打法,莫非还要挑灯夜战,直至天明?”费观暗自嘀咕。
结果竟真被他料中。夜幕降临,火把燃起,將关前照得亮如白昼,激斗仍在继续。两军士卒吶喊助威,声震四野。
......
翌日清晨,张飞与马超竟又精神抖擞地战在一处。
“真乃虎狼之將也!”连一向自视甚高的魏延,也不禁连连摇头,自嘆弗如。
趁二人歇马的间隙,费观总算寻到机会与李严密谈。
李严对费观的不幸遭遇深表哀悼,然后像对待自己的事情一样,积极为他谋划下一步行动。
待张飞与马超第六次交锋时,诸葛亮带著赵云也赶到了葭萌关。刘备与黄忠则留守雒城,应对刘璋及成都方向。
费观见过赵云数次,却从未交谈。如今既算同僚,赵云与他见了礼。但此人沉默寡言,气度沉凝,令人难以亲近。
又是一场平局收场后,趁著歇息,诸葛亮召集眾將议事。
在军议开始前,费观主动寻到了法正。
他姿態放得颇低,拱手道:“孝直兄,往日种种,皆如云烟。往后,还望你我同心协力,共助皇叔成就大业。”
法正显然没料到费观会主动示好,微微一愣,隨即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还礼道:“刘夫人之事,正亦深感遗憾。为助费將军雪恨,正力所能及处,定不推辞。”
一直在旁担心两人衝突的李严,见他们竟能握手言和,不由抚掌笑道:“好!大好景象!正该如此!”
真正的和解?
或许吧。
若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助力,他说再多甜言蜜语,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