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去洗脸的中年男人(1/2)
比指甲盖还小的一个点。附著在扶手金属表面的一道细纹里,顏色微微发暗,在小夜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带有蜡质感的光泽。
张建军的右手食指伸了过去,指腹轻轻碰了一下。
滑的。
那种介於固体和液体之间的、细腻的滑腻感。
跟七號车厢编织袋內壁上残留的凡士林,一模一样。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確认。
这不是巧合。不是恰好某个旅客的棉袄上蹭了点油蹭到了扶手上。凡士林的使用场景在日常旅途中几乎为零,没有哪个正常旅客会在凌晨两点的火车上往手指上涂凡士林。
除非那个人需要让自己的指腹变成一片没有摩擦力的光滑薄膜。
除非那个人需要在不解开暗扣的情况下,用指腹贴著军装口袋的布料內壁,以毫米级的精度將一叠纸幣从狭窄的缝隙中推送出来。
动手的人经过十三排时碰了一下扶手。可能是弯腰的瞬间需要一个支撑点,也可能是起身离开时的一个下意识动作。无论哪种原因,他的指腹残余的凡士林薄膜在那零点几秒的接触中,在扶手的金属表面留下了这一个针尖大小的印记。
张建军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卫生纸。
展开。
用卫生纸的一角,小心地在那个油渍点上按了一下。不是擦,是按。把纸面的纤维贴合在油渍上,让凡士林的油脂渗入纸纤维中。
三秒之后,把卫生纸揭起来,对著光看了一下。
纸面上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半透明斑点。
取样完成。
他把卫生纸重新折好,塞进笔记本的夹层里。
然后掏出笔,在旁边的空白页上写道:“六车13排过道扶手中段,凡士林油渍,与七车编织袋残留物一致。”
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
天在亮。
车窗外的黑暗里出现了第一线灰蓝色的光,贴在远处山脊的轮廓上,像一条发光的细绳。天亮的速度在南方比北方快,十分钟之內就能从灰蓝变成鱼肚白。
车厢里的旅客开始醒了。
先是零星的几个,去厕所的、翻行李的、伸懒腰的。然后是大面积的,打哈欠声、揉眼睛声、问“到哪了”的声音,像涟漪一样从车厢的各个角落扩散出来。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张建军预想的还快。
“被偷了?”“谁被偷了?”“当兵的?”“多少钱?”“四百多?天啊……”
窃窃私语在车厢里蔓延,从十四排往两端扩散。旅客们的表情从惺忪变成了警觉,再从警觉变成了恐慌,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摸自己的口袋、翻自己的包、检查自己的行李。
有人摸完口袋鬆了口气,有人翻完包脸色也变了。
“我的也没了!”
五號车厢传来一声尖叫。
张建军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確定是不是连环作案。有可能是硕鼠帮同一时间段在不同车厢分头下手,也有可能是有人顺势碰瓷浑水摸鱼。但无论哪种情况,局面正在失控。
八號车厢门口,两个男旅客已经在互相推搡了。
“你他妈刚才从我背后走过去的时候碰了我的包!”
“放你妈的屁,我上厕所路过碰了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我钱少了你说怎么了!”
推搡升级成了拉扯。一个抓著另一个的衣领,另一个揪著这个的袖子,两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鼓出来。周围的旅客有的在拉架,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趁乱检查自己的东西。
过道堵死了。
张建军还没来得及往八號车厢走,耳朵里先听到了一个声音。
皮鞋后跟敲地板的声音。
苏小曼从十二號车厢的方向走来,身后跟著两个列车员。她的齐肩短髮用发卡別在耳后,露出整张脸。那张脸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頜的角度带著一种不接受任何废话的锐利。
她没有先去八號车厢处理斗殴。
她先走到六號车厢第十四排。
年轻军人还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攥著那个空信封,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脸上乾巴巴的,连表情都没了。
苏小曼在他面前站了三秒。
三秒之后,她转身走向过道,拿起车厢连接处墙上的广播话筒。
“各位旅客请注意。这里是列车长广播。刚才接到旅客报案,车上发生了盗窃案件,乘警组正在处理。请各位旅客保管好自己的隨身物品,不要自行搜查他人行李,不要在过道里聚集。有財物损失的旅客请到七號车厢值班室登记。列车工作人员正在全力处置,请大家保持冷静。”
广播的声音从车厢两端的喇叭里同时传出来,音量不高,但穿透力足,把嘈杂的人声压了下去。
用广播的形式下达,旅客接收到的信息是“工作人员在处理”,实际传递的信號是“乱鬨鬨地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小曼掛上话筒,对身后一个列车员说了句什么,那个列车员点点头,小跑著往八號车厢去了,去处理推搡的两个男旅客。
然后她走到张建军面前。
距离一步半。
“情况。”
张建军把目前已知的信息用最短的语句匯报了一遍。
失窃金额,失窃时间窗口,受害者身份,口袋纽扣完好但钱不翼而飞。
苏小曼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右手,掛在身侧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轻轻收缩了一下,攥住了制服裤缝的布料,然后鬆开。
这个动作张建军看到了。
“纽扣完好,口袋空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信息,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张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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