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四块五的表,一百二十万的邮票(1/2)
广州站的出站口朝南,正对著一条六车道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商铺和摊位,从出站口的台阶上望过去,花花绿绿的招牌挤成一堵墙,像是谁把一百张年画贴在了同一面水泥板上。
1985年十月的广州,空气里的温度比临淮高了一个季节。
张建军换了便装出来。一件藏蓝色的確良衬衫,一条灰色长裤,脚上蹬著那双穿了半年的解放鞋。帆布包没背,揣了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小布兜,兜里装著工资和补贴,六十七块钱零四毛。
火车站广场上的人流比临淮站多了十倍不止。
南来北往的旅客拎著大包小包穿过广场,脚步匆忙,像一群被放出闸的牲口。广场边沿,个体商贩的摊位从东头铺到西头,卖电子表的、卖录音机的、卖牛仔裤的、卖港版磁带的、卖塑料凉鞋的、卖墨镜的,叫卖声一层盖一层,拍在耳膜上嗡嗡响。
前世他来过广州。
不是这个时候。是二十年后,工地上的活儿干不下去了,他在广州火车站的广场上蹲了三天三夜,等一个包工头来接他去佛山。三天里他吃了四个馒头,喝的是广场公厕水龙头里的自来水,铁锈味重得舌头髮麻。那时候的广州站广场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拆了建、建了拆,翻了好几遍。但广场上那股子混乱的、蛮横的、生猛的气息没变过。
这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张建军从出站口的台阶走下来,拐进了火车站东侧的一条商业街。街不宽,两辆板车並排推过去刚好挤满。两边的店铺和摊位一家挨一家,门脸上贴著手写的红纸价目表,有些字歪歪扭扭的,“表”写成了“錶”,繁体和简体混著用,南腔北调的吆喝声在头顶上方交叉飞。
第三个摊位。
一张铺著蓝布的长条桌,桌面上摆了五六排电子表,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方形錶盘、圆形錶盘、金色錶带、黑色錶带、带日历功能的、带闹铃功能的,品类不少。桌后面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花衬衫,领口敞著三颗扣子,脖子上掛了一条粗得过分的金炼子,金炼子的成色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但仔细看,链扣的接缝处有一圈发绿的铜锈。
镀金的。
“老板,这批表什么价?”张建军指著桌面上第二排的一款方形錶盘石英电子表。
花衬衫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解放鞋上多停了一秒。
“六块。”
“拿十块呢?”
“五块五。”
“四块五,我全要现结。”
花衬衫的手指在金炼子上摩挲了一下,嘴角撇了撇。“四块五买不了,小兄弟,这是日本卡西欧的晶片,不是国產的破烂……”
“晶片是广东组装的,表壳是汕头的模具,錶带是温州產的电镀件。”张建军的声音语速不快。
“后盖上那行英文只说明机芯技术来源,不代表整表原装进口。六块钱的零售价,你的进货成本不超过三块。”
花衬衫的手指停了。
金炼子不摸了。
他重新看了张建军一眼,这回看的不是解放鞋了,是眼睛。
“你干这行的?”
“买来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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