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车厢(2/2)
烟雾升上去,撞在天花板上,散了。
k117次列车停在二站台三道上,车头朝南。
十七节车厢一字排开,绿皮车身上的漆面被太阳晒得发白,原先的墨绿色褪成了一种介於灰和绿之间的曖昧色调,像穿了十年的军大衣。车窗的边框锈跡斑斑,有几扇窗户的胶条老化了,翘起来,风一灌呼呼响。
张建军从一號车厢上车。
脚踏上车厢门口的铁踏板,鞋底碰到铁皮,发出一声闷响。车厢里的味道立刻灌进鼻腔,塑料座椅的旧味、地板消毒水的刺鼻味、座椅缝隙里残留的不知道多少年的食物碎屑发出的酸腐味,混在一起,搅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太熟了。
前世坐了大半辈子的绿皮车,这股味道长在了鼻黏膜的记忆里,一辈子都冲不掉。
但这回他不是旅客了。
张建军站在一號车厢的入口处,目光从车头方向扫到车尾。
硬座车厢,两排三座的布局,左边双人座,右边三人座,中间一条过道,过道宽度不到六十厘米。座椅是墨绿色的人造革面子,不少地方开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他没有急著往前走,而是从帆布包里摸出笔记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个长方形,车厢的俯视简图。
然后他开始走。
每走过一排座椅,他的目光会在三个地方停留:座椅下方的空间、座椅上方的行李架、以及座椅靠背与车窗之间的那道缝隙。
座椅下方的空间是旅客塞行李的地方,也是扒手最容易下手的区域。硬座车厢的座椅底部没有遮挡,行李袋、蛇皮袋往里一塞,从对面或者过道上都能看到。夜里灯光一暗,伸手就摸得著。
行李架的高度大约两米,铁桿焊接的,隔成三段,每段能放两到三个中等大小的旅行包。行李架的位置偏高,身高不够的旅客够不著,得踮脚或者踩著座椅扶手往上放,这意味著取物的时候也不方便,晚上想翻行李包找东西,动静会很大。
但行李架有一个盲区。靠近车窗那一侧的架子,从过道看过去,视线被中间座位上方的横杆挡住了一部分。如果有人把手伸进行李架最里侧翻包,站在过道中间的乘警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张建军在笔记本上標了一个三角形的符號,旁边写了“盲区1”。
厕所在车厢两头。他推开厕所门看了一眼,门锁是那种旋转式的铜插销,松得厉害,稍微一推就能从外面打开。蹲便池上方有一扇百叶窗,百叶片和百叶片之间的间隙足够一只手伸进来。
他在笔记本上標了“厕所门锁,需检查”。
车厢连接处是两节车厢之间的过渡空间,铁板铺地,四面铁皮围著,没有窗户,只有两扇通往相邻车厢的门和一扇可以打开的外门。空间不大,两三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挤。地板上有铁板接缝的凸起,不平整,冬天结霜的时候容易滑脚。
连接处是车厢里最暗的地方,白天还好,运行灯能照出个大概轮廓,晚上灯光调暗之后,这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前世他在连接处蹲过无数次。买不到坐票的时候,铺张报纸坐在铁板上,背靠著冰凉的铁皮墙,火车晃一下他跟著晃一下,屁股底下的铁板被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震动传得骨头髮麻。
现在站在同样的位置,身上穿著橄欖绿的制服,腰带上掛著警棍。
连接处的对角站两个人,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一米二。如果有人在这里动手,反应时间不超过半秒。这是优势,也是劣势,空间太小,展不开,警棍的挥击幅度受限,但近身控制更容易。
笔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字和一个標註了尺寸的简图。
一號车厢走完,二號,三號,一节接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