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动手的硕鼠帮(2/2)
k117次列车的线路被他用红笔描了一遍,从临淮站出发,一路向南,经过蚌埠、合肥、安庆、九江、武昌、长沙、衡阳、韶关,终点广州。
红色的线条在纸面上蜿蜒而下,像一条细长的蛇。
蛇身上有几个位置被他用铅笔画了圆圈。
武昌到长沙之间,两个圈。
长沙到衡阳之间,一个圈。
衡阳到韶关之间,三个圈。
这些圆圈不是隨便画的。
前世的记忆里,1985年冬天到1986年春天,k117次列车上发生了一连串恶性盗窃案。
作案的是一个盘踞在京广南段的流窜团伙,铁路公安系统內部给他们起了个代號——“硕鼠帮”。
这个团伙有七到九个人,核心成员五个,外围帮手两到四个。他们专门挑夜间运行的长途旅客列车下手,目標是旅客的行李和隨身財物。
手法很老练。
每次作案至少三人配合,一个放风,一个掩护,一个动手。动手的人手指极灵活,能在旅客睡著的情况下,用一根缝衣针挑开上衣口袋的扣子,把钱包掏出来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的活动范围集中在武昌以南到韶关以北这个区间,因为这段路程夜间行车时间最长,旅客最困,乘警精力也最疲乏。
圆圈標註的位置,就是他们过去最常在这几个区间上车。
前世的张建军不是乘警,他只是无数次坐过这趟车的旅客中的一个。但他亲眼见过“硕鼠帮”的手段。
有一次从广州回临淮,硬座车厢里,他对面坐著一个去合肥做小生意的中年女人,腰上繫著一个布袋子,里面装著她摆了三个月地摊挣的四百多块钱。
天亮之后,布袋子空了。
女人坐在座位上嚎啕大哭,哭得整节车厢的人都醒了。四百块,在1985年,那是一个小商贩半年的血汗。
乘警来了,做了笔录,说会调查,但最后不了了之。
那个女人最后是被张建军扶下车的。她的腿软了,走不动路,张建军把她扶到站台的长椅上,她抓著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我那钱……我那钱啊……”
张建军的手指在警棍的管身上停了一下。
前世的事,想再多也只是记忆。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不是旅客了,是乘警。
手里不是空拳头,是警棍,是执法权,是那身掛在椅背上的橄欖绿。
“硕鼠帮”还没开始大规模作案。按照前世的时间线,他们第一次在k117上动手,是在1985年十月下旬,国庆节过后的第三周。
还有一个月。
张建军用棉布擦完了警棍的最后一寸管身,將它横放在桌面上。
不锈钢的表面映出头顶灯泡昏黄的光,光斑落在那张铁路线路图上,刚好盖住了衡阳和韶关之间的那三个铅笔圆圈。
阳台上,张卫国的菸头明明灭灭,烟雾从阳台窗缝里飘进来,散在花布帘子上面。
张建军的右手食指在警棍的橡胶握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墙上那条红色的线路蜿蜒向南,消失在纸面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