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的军装(1/2)
刘桂兰转过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笑。
那种笑是从眼角的皱纹里挤出来的,不好看,但暖和得烫人。
“回来了?吃饭没有?”
永远是这句话。前世是这句,这辈子还是这句。不管他是十八岁还是四十八岁,不管他穿的是训练服还是破棉袄,推开门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吃饭没有”。
“没吃。”张建军换了双拖鞋,走到方桌边上坐下来。
刘桂兰的动作立刻快了三倍,转身拧开煤气灶,铝锅里的水咕嘟嘟地冒泡,她手脚麻利地下了一把掛麵,又从搪瓷盆里捞出泡好的土豆丝,沥了水倒进炒锅。
锅铲翻炒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混著油花溅起来的滋滋声,整个屋子被炒菜的热气熏得雾蒙蒙的。
“你爸今天上午才回来,跑了三天车,累得不行,在床上躺著呢。”刘桂兰一边炒菜一边说,声音被抽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了一半,“你小声点,让他多睡会儿。”
张建军的目光落在里屋那扇半掩著的门上。
门缝里露出半张床沿,床上躺著一个人。
张卫国。
呼吸声粗重,但均匀,是跑了三天车之后那种沉入骨头缝里的疲惫。
张建军没去叫他。
他把目光收回来,从桌上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葡萄是巨峰的,皮厚肉甜,汁水咬开来灌了满嘴,酸里带甜。
“妈,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刘桂兰正把土豆丝往盘子里盛,听见这话,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她没转头,但张建军注意到她的后背绷紧了一瞬。
前世这三个月里,刘桂兰没有一天不在担心。儿子放弃了粮油厂的铁饭碗去考铁路公安处的试训,这件事在筒子楼里传遍了,邻居们的议论她不是没听见。
“张卫国家那小子,脑子怕不是进水了。”
“粮油厂多好的单位,旱涝保收,非要去公安处训什么练,训不过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跟你说,那个试训淘汰率高著呢,十个里面留不下三个。”
这些话,刘桂兰一句没回过。回什么?人家说得也不算错。万一儿子真没考上呢?她不敢想。
“妈。”
张建军把葡萄皮吐在搪瓷碟子里,声音不大,但很稳。
“过了。第一名。”
锅铲从刘桂兰手里滑了。
哐当一声砸在灶台上,弹了两下,最后落在地上,铝製的手柄在水泥地面上敲出一连串短促的响声。
刘桂兰转过身。她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带像被人掐住了似的,挤了半天,只挤出一个气泡一样的声音。
眼眶红了。
不是慢慢红的,是一瞬间就红透了,像是从眼球后面涌上来一股热流,把整个眼眶都浸透了。
泪珠子从眼角滚出来,顺著脸颊上的细纹往下淌,淌过嘴角,滴在围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的手还保持著翻炒的姿势,五指张开,悬在空中,愣愣地看著坐在桌边的儿子。
“第一……第一名?”
“嗯。”
“你考了……第一名?”
“总分第一,综合评定a加,副处长亲自表扬的。”
刘桂兰的膝盖弯了一下,伸手扶住了灶台的边沿。不是激动得站不住,是三个月的担心、焦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了,堵在胸口,撑得人喘不动气。
她把围裙的角掀起来,捂住了脸。
围裙底下传出闷闷的哭声,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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