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是马超逼我的(2/2)
李艷红张了张嘴,眼泪又开始掉。
但这次的眼泪跟刚才的不一样。刚才那种是有控制的、蓄了势的、为了表演效果精心调配的。现在这种是真的——被剥掉了壳子之后,从里面渗出来的又酸又涩的东西。
“我……”
“你不用说了。”张建军打断她。
他的目光从李艷红脸上收回来,抬头看了看天。暮色已经很深了,天边那层暗红的余光几乎看不见了,只剩杨树梢头还掛著最后一缕橘黄,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棍。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艷红愣住了。
她看著张建军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水平静,没有波纹,连风都吹不皱。
她在那双眼睛里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没有留恋。
没有恨。
没有遗憾。
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人的生命里一样。
这种感觉比被骂、被推开、被甩耳光都要可怕一万倍。被骂说明对方还在乎,被推开说明对方还有情绪,被甩耳光说明对方心里还有她的位置——哪怕是一个负面的位置,那也是位置。
但张建军的眼睛告诉她,她连那个负面的位置都没有。
她在这个人心里,连一个恨的资格都捞不到。
“建军……”
她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张建军已经把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
他看了李艷红最后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不到一秒,短到李艷红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的身体就已经转了过去。
转得乾脆利落,跟格斗场上的转身一模一样。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回头的余地。
脚步落在铺满杨树叶子的柏油路上,窸窸窣窣的响声均匀得像节拍器。
李艷红站在原地,手帕从手指间滑下去了都没感觉到。白色的帕子飘飘悠悠落在地上,沾了灰,被风卷著贴在她的鞋面上。
她看著张建军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个背影跟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三个月前在粮油厂大门口,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肩膀有些塌,走路的时候微微低著头,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现在那个背影挺得像一根竖在路中间的旗杆,肩膀撑开了训练服的轮廓线,步幅稳定,节奏不变。
该追吗?
追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哭,闹,说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停下来。
她的腿动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
不是不想追。是她看到了张建军走出十几步之后,有一个人从前方的路口拐过来,迎上去跟他打了个照面。
是赵大勇。
赵大勇手里拎著一个网兜,网兜里装著两瓶汽水和一包花生米,看见张建军,咧嘴就笑,嗓门大得路那头都能听见。
“建军哥!我找你半天了!刚才食堂的老王头找你,说副处长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去办公楼三楼,好像是谈分配的事儿!”
赵大勇说著,脑袋往张建军身后探了一下,看到了二十米外站著的李艷红。
他的笑容滯了一拍。
“那谁啊?”
张建军接过他手里那瓶汽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凉气从嗓子眼往下冲,把胸腔里残留的那股子陈年铁锈味压了下去。
“不认识。”
赵大勇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暮色太深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碎花上衣的顏色在灰濛濛的光线里辨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