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身是救驾臣,心藏万里谋(2/2)
他只当是自己太累了,顾廷煜为了扶住自己用了些力。
但他不知,顾廷煜这举动是为了用內力,悄悄锁住赵禎丹田的“元气根脉”——不让新气生成,只许旧气一点点散掉。
如果换了青壮年,只会感觉到疲惫,睡上一觉第二天就好了,但是对於受到惊嚇已然接近油尽灯枯的赵禎而言,却是致命的举动。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的十二个时辰內,赵禎还会感觉自己精神尚可,只是会越发疲惫、气短、发冷。
但到了第三天的凌晨,他就会元气彻底耗尽,在昏睡中平静驾崩。
顾廷煜余光瞥见立於殿角、强作镇定的曹皇后,腿上受伤了——兗王不敢伤害赵禎,不代表不敢用皇后安危来威胁赵禎。
“大娘娘!”顾廷煜垂首躬身,继续保持著谦卑道:“臣乃外男,男女授受不亲,断不敢僭越为娘娘包扎腿伤。然娘娘伤口渗血不止,久拖恐伤元气、危及性命,如今宫中人乱,宫女散落无踪,臣斗胆请娘娘自行包扎,暂止血势。”
说罢,顾廷煜抬手,將自己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一方素白綾帕递向皇后。
那是周军中应急所用的包扎布,唤作“帛巾”,质地柔软,属於军中医生常备之物。
但无人知晓,这方看似乾净无染的帛巾之上,早已被他指尖藏著的秋水仙碱粉末轻轻蹭过。
那粉末细如飞尘,无色无味,沾在帛巾上,肉眼竟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要秋水仙碱粉末和血液相融,就算是再高明的太医,也决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待帛巾接触到皇后腿上的伤口,秋水仙碱粉末便会顺著破损的皮肤悄悄渗入体內,缓慢抑制细胞分裂,靶向损伤她的脾、肺与骨髓造血系统。
这毒素髮作极缓,全程无呕吐、腹泻等急性中毒反应,唯有日渐加重的食少、消瘦、乏力与咳嗽,浑身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气血不足之態。
这与年过半百、经此宫变惊嚇、日后还要承受丧夫之痛的曹皇后,状態完美契合。
日后太医诊治,只会断为“肺脾两虚”,忙著开些润肺健脾的补药,却不知那些补药非但无效,反而会加重臟器负担,悄悄加速她的衰败。
大概,也就两三个月的光景。
待皇后油尽灯枯而亡时,尸身无任何特殊痕跡,此时的仵作仅凭肉眼与经验查验,绝无可能察觉其中端倪。
顾廷煜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皆是护驾忠臣的模样,连近在咫尺的顾偃开与顾廷燁都未曾察觉半分异样。
顾廷燁目光扫过殿內,忽然想起,顾廷煜平日里最信任的张勇与李虎,此刻竟不在此处。
他心中虽掠过一丝疑虑,却也只当二人是奉了顾廷煜之命,在外肃清兗王余党、护持宫门外安危,並未多想。
一夜惊险,宫变终是平息。
皇宫內外血流成河,残垣断壁间还残留著廝杀的痕跡。
兗王麾下逆贼被尽数投降或是斩杀,可宫中的嬪妃、皇女也在乱战中殞命,无一倖免。
负责城防的曹皇后之兄、殿前司都指挥使曹佾,正三品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高怀德等一眾忠心於赵禎武將,或战死、或被乱兵所杀。
经此一役,京城內活著的高级別武將,除了参与谋逆被诛者,便只剩顾廷煜父子二人,以及在京郊大营外的英国公等寥寥数位勛贵了。
另一边,邕王一家自然也未能倖免,满门被屠,仅留下一名三岁幼子赵珩。
说来也是神奇,就在逆贼包围邕王府的第一时间,邕王府內的一名家丁就带著赵珩从侧面的围墙翻了出来,隨后藏在了附近的一处人家中,没有被逆贼找到。
文官集团也遭遇重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韩章,参知政事赵概、枢密直张昪等一眾位高权重的文臣,全部死於战乱。
朝堂旧日文武官员冗滥,孰料宫变骤起,诸司要职竟一朝空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