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归(2/2)
“撞邪才好,撞了邪咱们给他念经超度...”
笑声渐渐远去。
苏然独自往僧舍走。
西院就在前方不远,几间屋子的灯火还未熄。
夜风吹过,送来阵阵脂粉香气,混著酒气,还有压低的娇笑和含糊不清的低语。
他脚步微顿,眉心竖纹轻轻跳动,那院中景象,隱隱约约映在识海。
一间屋里,烛影摇红。
纱窗上,两个人影缓缓倒下去,帐子晃动了几下,又添了新的人影,分不清谁是谁。
另一间屋里,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侧臥的影子。
一只手撑著腮,一只手垂在榻边,起起伏伏身子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门缝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娇笑,像是嗔怪:“好师兄..酒..都洒了...”
接著便是慧能含糊不清的声音,混著衣衫窸窣的响动。
再往前走几步,偏殿的门虚掩著。
苏然眼角余光瞥见殿內景象,供桌上摆著几碟瓜果,烛台歪斜,烛泪淌了一地。
蒲团上躺著个赤膊的沙弥,怀里搂著个只著抹胸的女子,两人都已睡熟,脸上还带著酒后的酡红。
那女子云鬢散乱,露出半截雪白的膀子,在烛光下泛著氤氳的光。
抹胸松垮,隱隱可见一抹酥胸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沙弥的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手指陷在软肉里,睡得沉沉的。
佛像低眉垂目,依旧慈悲,依旧对眼前一切视而不见。
苏然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夜风又起,吹动廊下风铃,叮噹作响。风里,还夹著西院传来的声音。
“来嘛...”
“...你可真是冤家...”
这声音细若游丝,听不真切,却又偏偏飘进耳朵里,挠得人心尖发痒。
苏然脚步不停,心中却浮起两句诗来:
禪灯照影夜初深,
贝叶经边有笑音。
莫道袈裟遮得尽,
一弯新月照禪心。
回到自己禪房,苏然掩上门。
屋內禪香依旧,点上掺了安神灵材的气息幽幽飘来,让心神为之一静。
苏然在榻上盘膝坐下,闔目调息。
真气在体內流转,方才应付慧明时故意露出的不稳之態,此刻早已平復。
丹田之中,玄牝混元气缓缓旋转,温润如玉,却又蕴含著源源不绝的生机。
眉心竖纹微微跳动,与体內的真气相呼应。
多目金刚身的雏形,正在筋骨间一点一点凝聚,方才说的“突破在即”虽是託词,但这身金身,確实正在成形。
窗外又传来脚步声,夹杂著男女压低的说笑,渐行渐远。
远处隱隱一声女子的娇呼,隨即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变成含糊的低吟。
苏然睁眼,望著窗纸上透进的月光,轻轻摇了摇头。
这便是慈云寺,白日里梵音裊裊,木鱼声声,一派庄严佛地;
入夜后却別有洞天,披著袈裟的狼,比山野间的狼更肆无忌惮。
脑海中想著智通方才那幡问话,“可曾见著什么东西”。
老狐狸问的,怕不是古墓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又或者是隱晦的问自己辛辰子有没有在留什么后手。
毕竟,智通坐这住持之位,在魔道中左右逢源,靠的可不只是那点修为,更多的还是谨慎。
“不过慧性这具应身也不好多待,等金身法稳定便离开为好。”苏然收回思绪,重新闔目。
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与多目天赋相融,一点一点淬炼著这具应身的筋骨。
窗外,月光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西院那边的声音渐渐歇了。
偶尔还有一两声笑语,像是梦囈,又像是余韵,断断续续,飘在夜风里。
夜,还长。
月浸蒲团夜气清,
风传笑语隔帘轻。
袈裟本是遮身物,
遮得身形遮得情?
苏然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隨即敛去,心神沉入那一片空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