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十块钱的卫生管理费(2/2)
他从一块钱那格里抽出两张,指腹捻开,確认没粘连,放在案板上,往马六那边推了推。
“两块钱,请你吃碗饭。”
马六的牙籤停在手指间。
“吃完,走人。”
林江的声音不高,被炉膛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衬著,每个字都砸得实。
马六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牙籤从指缝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纸幣,又抬头盯著林江。
“你说什么?”
林江没重复。他弯腰从炉膛底下捡起一块备用的蜂窝煤,塞进通风口旁边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马六往前迈了半步。皮鞋尖顶上案板的木框,距离林江的手不到一尺。
“小子,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明天我带二十个人来,把你这破三轮砸成铁片——”
“你砸。”
林江直起腰。他比马六矮半个头,但站在三轮车车斗里,视线刚好平视对方的额头。
“这条巷子住的全是棉纺三厂的工人。”
他的目光从马六脸上移开,扫过排队的人群。
老陈蹲在墙根,筷子架在碗沿上,没动。
王力嘴里的饭咽了下去,脖子转过来。
后面几个穿蓝色厂服的壮汉放下了手里的铝饭盒,站直了。
“我卖饭,他们吃饭。你砸我的摊,就是砸三百號夜班工人的饭碗。”
林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马六身上。
“你自己掂量。”
巷子里的风把炉膛的热气吹散了一阵,又聚回来。
没人说话的那几秒里,蜂窝煤烧裂的声音格外清楚。
老陈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碗墩在地上,走到马六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夹著烟的手指点向马六的后脑勺。
“小瘪三,滚远点。”
菸灰抖落在马六的皮夹克肩头。
“知不知道厂里新来的沈厂长以前在部队是干啥的?专治你们这种流氓。”
王力跟著站起来,擦了擦嘴,胳膊上的腱子肉隔著厂服都撑得明显。
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比说话管用。
后面三四个工人也放下碗筷,有人把袖子往上擼了一截。
马六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上自己掉在地上的牙籤,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行,行。”
他扯了扯皮夹克的领子,手指哆嗦了一下,又硬生生攥成拳头揣回裤兜。
“你们牛。”
他转身,走了三步,又回头。
“姓林的,你记著——”
老陈往前迈了一步。
马六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脚步加快,尖头皮鞋敲著水泥地面,声音越来越碎,拐进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工人们没追。
老陈弯腰捡起地上的碗,吹了吹沾上的灰,蹲回墙根继续吃。
“小林老板,鸭汤给我留一碗啊。”
队伍重新排上来,嘈杂声盖过了刚才的沉默。
林江把案板上那两块钱收回铁盒,拧开风门,起锅烧油。
李卫东的刀又动起来,切了几下,频率不太稳。
“那人——”
“切你的葱。”
李卫东闭嘴,低头。刀面撞案板的声音渐渐找回了节奏。
收摊。
保温桶空了,铁锅刷乾净扣在灶台上,挡风板折好卡进车斗。
李秀芝怀里的钱袋沉甸甸的,林小雨在车斗里裹著军大衣睡著了。
李卫东把最后一把葱花渣扫进垃圾桶,犹豫了一下,凑到林江耳边。
“这个马六我听说过。”
林江正在拴保温桶的绳扣,手没停。
“城东那片的混子,以前经常跟刘胖子搅在一起,帮他倒卖厂里的东西。去年棉纺厂丟了两卷布料,保卫科查了半天没查出来,厂里老人都说是刘胖子从后门运出去,马六找的销路。”
林江把绳扣拉紧,蹲下来检查车轴。
“刘胖子被开除了,马六就断了財路。”
李卫东点头。
“所以他盯上你了。不光是收保护费——”
“我知道。”
林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马六和刘胖子。刘胖子和赵主任。
他把这条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没说出来。
“明天你照常出摊,该干什么干什么。”
李卫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江推著三轮车拐进红砖巷。
车轮碾过地上一截断成两半的牙籤,咯吱一声,碾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