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秋后算帐(2/2)
赵德明,赵主任。
沈青山的红笔在纸面上又圈了一个。
十七个。
三个月的帐,十七处硬伤。每一处都是进货单价虚高、出货品质降级、差价流入私人口袋。
最小的一笔,三十六块。最大的一笔,六百二十块。
合计——沈青山按了几下计算器,液晶屏上跳出数字。
四千八百一十七块。
三个月,將近五千块。
这个数字放在1993年,够买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外加一台双缸洗衣机。
而厂里三百多號工人,工资拖了三个月没发。
沈青山把红笔搁在桌上。笔帽没盖。
他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樑,捏了很久。
抽屉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三天前让人从城南农贸市场带回来的。里面装著一张纸——肉铺老板提供的回扣流水明细。
不是沈青山逼出来的。
是肉铺老板自己慌了。
上个月市场管理所例行检查,查出那批发青发紫的冻肉来路不正。肉铺老板怕事情牵扯到自己,主动找到厂办,交出了和刘胖子之间的回扣往来记录。
每一笔都有日期,有金额,有刘胖子的签收。
最早的一笔,追溯到今年三月。
沈青山把信封和三摞帐本摞在一起,用皮筋箍紧。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响了两声。
“老张,我沈青山。”
话筒那头传来保卫科科长含混的应答声,带著被吵醒的鼻音。
沈青山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咬得清楚。
“明早六点。带两个人。后勤仓库。”
话筒那头安静了一秒,鼻音消失了。
“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不得转移物资。”
“明白。”
沈青山掛了电话。
他把檯灯拧到最暗一档,靠在椅背上。胃里翻了一下,隱隱的绞痛顺著肋骨往上顶。他伸手按住胃的位置,按了几秒,疼劲儿过去了。
桌角放著一个洗乾净的搪瓷碗。碗壁上还掛著一层薄薄的金色米油痕跡。
那碗粥的温热感还留在胃里,压著酸水,没让它翻上来。
沈青山盯著那个搪瓷碗看了两秒。
收回视线。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同一栋楼,一楼走廊尽头。
后勤仓库对面的值班室里,两个保卫科的年轻人换上了便衣。一个穿灰蓝工装,一个套著旧棉袄。桌上摆著两个搪瓷杯,茶水凉透了没人动。
窗帘拉了一条缝。
仓库的铁皮门在路灯下泛著冷光。门上的铁链子和掛锁完好无损。
天还没亮。
凌晨五点四十。
仓库外的水泥地面上结了一层薄霜。
脚步声从走廊远端传过来。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啪嗒声,和帆布挎包蹭著裤腿的窸窣声。
刘胖子打著哈欠拐过弯。他腋下夹著一个蛇皮袋,手里攥著仓库钥匙。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赵主任说了,一早去办。先从仓库里拎两条好烟出来,给市场管理所老马送过去。
钥匙插进锁孔。铁链哗啦一响。
刘胖子拉开仓库门的铁栓,手刚搭上门把。
“刘国强。”
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