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一百斤香葱(1/2)
午后。
三轮车碾出城区最后一段柏油路,钻进了东郊的土路。
车轮陷进干硬的车辙印里,顛得保温桶盖子咯咯响。
两侧是收割完的玉米茬子地,枯黄的秸秆齐腰高,风一吹沙沙作响,裹著泥土特有的乾燥气味。
林江蹬了四十分钟。
秋衣后背洇出一块汗渍。手臂的肌肉酸胀发紧,但脚蹬的节奏没乱过。
远远地,三座半圆形的塑料大棚出现在土路尽头。
白色的塑料薄膜在午后的光线下泛著灰濛濛的反光,棚顶用砖头和铁丝压著,边角被风掀起一块,露出里面翠绿的顏色。
棚外的土坝子上站著两个人。
李卫东穿著昨天那身灰蓝工装,袖子卷到小臂。他踮著脚往土路方向张望,一看见三轮车的轮廓就挥起手。
旁边站著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身板不高,肩膀却宽。脸和脖子晒成同一个顏色,深褐发亮。
脚上一双黄胶鞋,鞋帮沾满了泥巴,左脚的鞋底磨穿了一块,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
他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停地绞著一截草绳。
老周。
三轮车剎住。林江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江子!”李卫东三步並两步迎上来,脸上的血色比昨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岳父等了一上午。”他压低声音,往老周的方向努了努嘴。“紧张。”
林江迈开步子走过去。
“周叔。”
“哎,哎。”老周连应了两声,嗓子发紧。
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在裤腿上搓了两下,才伸出右手。掌心粗糙,老茧硬得硌手指。
林江握了一下。
老周的手心全是汗。
“棚子在这边,你、你进来看看。”
老周转身掀开最近一座大棚的塑料帘子,弓著腰钻了进去。
林江跟著迈进去。
热。
棚內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十几度。闷热潮湿的空气裹上来,带著泥土的腥气和一股极其浓烈的——
葱香。
不是北方大葱那种辛辣冲鼻的刺激。是植物精油在恆温环境里缓慢挥发后形成的醇厚气味。
浓郁,霸道,从鼻腔直灌到肺叶深处。
林江的脚步顿了一下。
视网膜上,淡蓝色字符跳动。
【食材辨识:南方小香葱(优质·大批量)】
【特性:大棚恆温种植,水分含量高,挥髮油浓度优於自然环境种植品。葱白饱满紧实,葱叶纤维细腻。熬製葱油的顶级原料。】
两亩地。
碧绿的细长叶片从黑色的垄沟里密密麻麻地钻出来,齐刷刷地往上躥。葱白部分埋在土里,露出的葱管纤细挺拔,叶尖凝著一粒粒水珠,在棚顶漏进来的光线下闪。
林江蹲下身。
他伸手拔起一根。
根须带著潮湿的黑土,鬚根洁白,没有腐烂。
指腹搓上葱叶。
汁液渗出来,沾在指纹的纹路里。挥发精油的浓度几乎是老金那包葱的两倍。
恆温大棚锁住了水分,让葱叶內部的油脂含量远超露天种植的品种。
林江把那根葱举到鼻尖。
闭眼,深吸。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锅金黄澄澈的葱油。冷锅冷油慢火七分钟,葱白边缘泛黄,葱叶水分逼净,油脂与精油彻底融合——
这批葱,能把葱油的品质再往上拉一个台阶。
他睁开眼。
老周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攥著裤缝,指节泛白。他盯著林江的表情,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这葱……行不行?”
嗓子干得发劈。
一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此刻的紧张程度不亚於上考场的学生。
他投了全部积蓄承包这三个棚。种子是托南方老乡邮寄过来的,育苗花了两个月,浇水施肥除虫,天没亮就钻进棚里,天黑透了才出来。
长势好得很。
没人买。
北方人认大葱,菜贩子拿起他的细香葱掂了掂,嫌没分量,扭头走了。饭店採购更乾脆,看都没看一眼。
老周试过降价,试过送到早市去零卖。试过给隔壁村的饭馆免费送一把让人试用。
没用。
三个棚的租金,一个月四百二,水电费另算。两个月没开张,媳妇已经开始念叨要不要把棚退了。
昨天女婿李卫东风风火火地骑车过来,说有人要收他的葱,老周半宿没睡著。
怕是空话,怕人嫌贵,怕人挑三拣四看不上成色。
林江站起来。
“周叔。”
老周的脊背绷紧了。
“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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