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赎罪日(2/2)
第四个目標清掉之后六小时,奥马尔收到了一份截获的电报,发报方是鹰国驻特拉维夫的军事顾问团,收报方是华盛顿。电报的內容很短:当前战场態势与所有预案出现系统性偏差,建议评估是否存在第三方介入,原因不明。
奥马尔把这份电报看了两遍。
“第三方介入,原因不明。”
他把电报放下,在心里把这句话放了一会儿,感受到了它的重量——不是成就,是確认。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对,但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是谁。这种不知道,比任何他们知道了的结果都更有价值。
他把那份电报放进了同一个档案夹里,放在戈兰高地那份报告的后面。
10月12日,第五个。那个西部中转站。
这是埃维利亚在七个月前临时加进来的那个,流量异常的,被她判断为战时冗余节点的那个,奥马尔在方案上加了第五个圈的那个。
这次是埃维利亚自己带一个人去的,不是全队,是两个人,因为那个目標的守卫配置在开战之后做了调整,反而变轻了——对方把兵力集中到了他们认为更重要的地方,这个冗余节点被认为不需要那么多人守。
他们认为不需要。
这个判断让埃维利亚在现场做了一个临时决定:用的时间更短,但打击更彻底,不只是清掉储备,是把这个节点的功能永久性地破坏掉,让它在这场战爭剩余的时间里完全失效。
她用了九分钟。
九分钟,两个人,把一个被设计成在主线断掉之后能独立支撑两周的节点,变成了一堆在沙漠里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废铁。
10月14日,上午,的黎波里。
星盾国前线指挥部发出了这场战爭里最重要的一封內部电报,埃维利亚的通讯单元在它发出十七分钟后截到,解码,送到了奥马尔的桌上。
电报很长,奥马尔把它从头看到尾,把每一行都过了一遍,然后把他认为最重要的那一段重新看了一遍:
“当前补给中断已造成系统性影响,多个前线单位报告弹药临界,预备队调度受阻。更令人困惑的是,补给中断的模式显示出选择性——被破坏的节点均为次要或隱蔽节点,而非主要干线,这表明对方掌握了我方补给体系的详细结构,包括备用路线。我方情报部门目前无法確认来源。建议最高指挥部立即评估情报泄露的可能性,同时著手重建备用补给路线。”
选择性。次要或隱蔽节点。对方掌握了详细结构,包括备用路线。
奥马尔把这段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感受到了某种他很少感受到的东西——不是满足,是那种一件事做对了之后,结果印证了你每一个判断的那种感觉,精准的,清晰的,不带任何侥倖的。
五个节点,每一个都是非主要的,每一个都是隱蔽的,每一个都在对方的备用体系里,不在主干线上。他选这五个不是因为它们容易打,是因为它们被打掉之后產生的效果,会让对方感觉到一种他们无法解释的系统性失灵,而不是一次明显的定点打击。定点打击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应对,系统性失灵会让对方的指挥体系消耗大量精力在內部排查上,那些消耗在精力上的时间,就是前线的窗口。
他把那份电报放到那个档案夹的最上面,合上,锁进了保险柜。
马哈茂德在门口,“埃维利亚,”他说,“回来了。”
奥马尔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站起来。
马哈茂德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把那个消息说完就走了,他从来不在这种时候多留,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到哪里去。奥马尔听著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然后是另一组脚步声,更轻,更稳,靠近,停在门口。
她进来的时候,和三月那次一样——步子一样稳,手里提著密封文件夹,脸上有沙漠留下来的印记,眼神和出发前没有任何区別。
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五个,全部完成,”她说,“全员安全。”
奥马尔把那个文件夹拿起来,压在手里,“你在那个西部中转站,”他说,“九分钟。”
埃维利亚看了他一眼,“您怎么知道是九分钟?”
“我推演过,”他说,“我估计是十到十二分钟,你比我快。”
埃维利亚没有说话,等著他说下一句。
“那个节点的处理方式,”奥马尔说,“彻底破坏,不只是清空储备,”他把那份星盾国的电报从桌上拿起来,推到她面前,“是对的。”
埃维利亚把那份电报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到“对方掌握了详细结构,包括备用路线”那一行,停了一秒,继续往下看,看完,把电报放下。
“他们在找,”她说。
“找,”奥马尔说,“让他们找。他们找到的时候,这场战爭已经结束了,找到了也没有用。”他停了一下,“休息三天。”
埃维利亚点了点头,拿起她自己的记录本,走出去。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有奥马尔一个人,窗外是的黎波里的午后,地中海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个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打成一种乾净的金色。
他在那个光里坐著,没有动,把这场战爭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在脑子里走了最后一遍——五个坐標,五次行动,前线战报的每一次变化,那份星盾国电报里那个困惑的指挥官,以及华盛顿那句“第三方介入,原因不明“。
原因不明。
他们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来。那个不知道,会在某一天变成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会出现,因为那种规模的、选择性的、精准的介入,在这片土地的情报歷史上会是一个异常,异常会被注意,注意之后会被命名。
等它出现的那一天,他会知道。
他把那个想法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生活还在继续,街上有人,有车,有一个孩子在追一只猫,猫跑掉了,孩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別的地方去了。
奥马尔看著那个孩子,看到他转身走远。
两千公里外,那场战爭还在打,还有人在死,还有指挥官在困惑地盯著一份他无法解释的补给报告。这里的孩子在追猫,猫跑掉了,孩子去找別的事做了,生活继续。两件事同时是真实的,这种同时真实是这个世界最古怪的地方之一,他想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回到桌上,继续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