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基地退场(2/2)
谈判在那天下午结束。哈德森在的黎波里多待了四天,发了三封电报给华盛顿,等待新的授权。新的授权在第五天来了,授权內容奥马尔不知道,但第六天哈德森重新坐到谈判桌上的时候,他的整个状態变了,少了那种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多了一种真正把对面当成对手的认真。
谈判又进行了两轮,最终在1971年1月达成协议:鹰国军事基地按照三阶段方案撤离,最终期限,1971年6月24日。
比奥马尔要求的六月三十日提前了六天------这是哈德森爭取到的唯一一个实质性的面子,把最终日期提前了六天,可以向华盛顿报告说\“我们爭取到了一定的主动权\“。
奥马尔接受了这六天。六天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向。
1971年6月,惠勒斯空军基地完成撤离。
撤离正式开始的前一周,奥马尔收到了一份来自基地內部的报告,是埃维利亚通过监听拿到的,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只是一个细节:基地里有一个上士,在利比亚服役了十一年,他在撤离前最后一次执勤的那个傍晚,在基地停机坪边上坐了將近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就坐著。后来他站起来,和旁边两个士兵说了几句话,摘下帽子,把它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戴上,走回营房。
这件事埃维利亚原本没有打算转述给他,只是在某次匯报里顺带提了一句,“基地里的人情绪还算稳定,有一个上士......”然后她把那个细节说了。
奥马尔听完,沉默了一下,“这个人,在利比亚多少年了?”
“十一年。”
“给撤离协调组发一个內部通知,”他说,“最后一批人员离开的时候,我们的接收人员用军礼送他们,不管他们是什么军衔,每一个。”
埃维利亚记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军人,”奥马尔说,“他们来这里不是他们自己的决定,离开也不是。他们中间有很多人在这片土地上待了很长时间,用军礼送他们,是应该的。”他停了一下,“而且,”他说,“用军礼送他们,他们回去之后会说这件事。他们说的那句话,比我们发的任何声明都有用。”
埃维利亚把这个通知发了出去。
撤离那天,奥马尔没有去现场,他在办公室里处理別的文件,是马哈茂德去的,带了两个人,在基地门口看著最后一批鹰国军事人员登上车队,车队开走,铁门关上。
马哈茂德回来之后,对奥马尔说了一句话,“走了。”
奥马尔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乾净吗?”
“乾净,”马哈茂德说,“没有任何摩擦,没有任何意外,对方的交接工作做得非常专业。”
“他们走的时候,”奥马尔问,“什么表情?”
马哈茂德想了一下,“职业的,”他说,“就是那种职业军人执行命令时候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就是做完了一件事的样子。”
奥马尔点了点头,把那份文件重新拿起来,“记录在案,”他说,“1971年6月,利比亚土地上,最后一支外国军队撤离。”
马哈茂德在本子上把这句话写下来,“雾岛那边的联络站,”他说,“上个月也完成了。”
“我知道,”奥马尔说,“全部记录在案。”
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看文件。
这件事,他知道它意味著什么,但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刻表达它意味著什么。有些事就是这样,做完了就是做完了,它的重量不需要被说出来才存在,它已经在那里了,实实在在地在那里,就像那片现在没有任何外国驻军的土地,它就是它,不需要任何人再说一遍它现在属於谁。
马哈茂德在那天下午晚些时候回到办公室,把一件事告诉了他:撤离现场,当利比亚接收方以军礼送走最后一批鹰国军事人员的时候,那个在停机坪坐了一个小时的上士,在登车之前,转过身,对著基地的方向,行了一个標准军礼,停了大概三秒,然后转身上车。
“他行的是哪国的礼节?”奥马尔问。
“鹰国的,”马哈茂德说,“但方向是衝著利比亚的土地,不是衝著鹰国的方向。”
奥马尔没有说什么,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记住了。
这个细节他没有在任何正式场合提过,没有对外发布,没有拿来做任何宣传。它只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一个军人在离开一片待了十一年的土地时的真实反应。它不属於任何一方的敘事,它只属於它自己。
这就够了。
埃维利亚当晚来做例行匯报,在结束的时候提了一件事,“龙国那边,他们上个月有一个外交代表团在阿尔及利亚,顺道接触了我们的驻外联络员,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问,利比亚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奥马尔抬起头,把这句话放在心里转了一圈,“我们怎么回答的?”
“按照您上次的指示,”埃维利亚说,“我们说,利比亚正在走一条自己的路,欢迎所有志同道合的朋友。”
“好,”奥马尔说,“下一步,我们主动接触他们。”
他在椅子上靠回去,想了一下那条还没有完全成形的线------龙国,1971年,那个国家刚刚在联合国恢復了席位,世界的目光都在看他们,他们自己也在看外面的世界,看谁是值得打交道的人,看谁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奥马尔手里有什么?一个在北非独立运作、不受任何大国控制的石油国家,一个刚刚把鹰国基地赶出去的政府,一个说了算数的上校。这些东西,对龙国来说是不是有价值,他不確定,但他知道值得去谈一谈。
而且,他知道一件在1971年还没有人知道的事:两年后,这个世界会发生一场石油危机,这场危机会改变很多东西,会让很多国家重新想清楚自己和能源的关係,也会让一些国家意识到,他们需要一个在中东北非不依附於鹰国体系的朋友。
那个时候,如果这条线已经建好了,它就是一张早铺好的网,不是应急搭起来的绳索。
“联络的时机,”他对埃维利亚说,“我来定,你来安排。今年之內。”
龙国那条线,到了该动的时候了,而且,现在正是最合適的时候,不早也不晚,就是现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