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黎明(2/2)
然后哈利姆说,“上校。”
然后优素福沉默了三秒,把刚才那一口气吐出来,说,“上校。”
然后是其他人,一个接一个,不是合唱,是那种一个人说完下一个人跟上的节奏,每一次都把那两个字的重量再压实一层。房间里二十三个人,二十三次“上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落得更稳。
卡上校。
这个称號就是在这里诞生的,没有仪式,没有宣布,没有任何人宣布它,它就这样在二十三个人的声音里自己站起来了,站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倒下去过。奥马尔后来想过,世界上有很多头衔是被授予的,被设计的,被某一道命令定下来的。他这个不是。它是二十三个人在一间普通办公室里,在一个还没有人敢確认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早晨,用声音把它推出来的。
这种诞生方式,比任何授衔仪式都更结实。
系统界面是在会议散场之后打开的。
奥马尔一个人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窗外是的黎波里正午的光,明亮,直,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线。他把界面展开,看著那条一直悬在那里等他处理的提示:
>【阶段目標:地下积累(1961---1969)------已完成】
>
>【新解锁:战地指挥中心·二级升级权限/精英步兵扩编上限+50 /
>通讯中继站建造方案】
>
>【提示:进入执政阶段。资源消耗模式切换为长期运营模式。】
他把这条提示看完,没有立刻处理,把三项新解锁一项一项打开来看。
通讯中继站。他看了参数,在脑子里把利比亚1969年最好的军用通讯设备调出来做对比------那些设备是雾岛在二战后援助过来的,能覆盖五十公里,加密协议是1950年代的標准,延迟在十五秒以上,信號在沙漠地区不稳定,两个节点之间如果有山体或者大面积沙丘,基本等於没有。
中继站的覆盖是三百公里,全天候稳定,延迟不超过两秒,加密协议是系统里带来的,1969年的世界上没有任何已知设备能破译它。
他想到了赎罪日战爭。
那场战爭还有四年才会发生,但奥马尔知道它会怎么打,知道哪一天开始,知道哪条战线会在哪个下午崩掉。他记得那场战爭里有一个细节,不在任何他读过的战史书里,是他从別的地方知道的------戈兰高地的以色列装甲部队在最关键的那个夜晚,前线指挥官发出的撤退命令因为通讯故障晚到了十一分钟,那十一分钟里,一支已经开始撤退的部队收不到命令,继续在原地硬扛,多死了多少人,没有人统计。
现在他手里有一个东西,那十一分钟的故障,不会再发生。不是在那场战爭里------他不会插手那场战爭,那不是他的战场------是在他自己的战爭里,在这片土地上將要发生的每一场他亲手参与的事里,这个东西会让他的命令在两秒內到达任何一个角落,会让他的左翼永远知道右翼在哪里,会让那种\“命令在沙漠里消失了\“的事情永远不在他的军队里发生。
这是系统给的第一件真正可以改变战爭的东西。不是武器,是通讯。他把建造优先级標了最高,放进了今天下午就要开始推进的事务列表里。
精英步兵扩编,上限从三百提到三百五十------这个数字他放进了脑子里,没有立刻动,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用,那个时候还没到,但已经在路上了。
指挥中心二级升级权限,他打开来看了建造需求,矿石的消耗量不小,这个不是今天的事,今天的事太多,今天要先把地基稳住,这个等稳住了再动。
他把界面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的黎波里在窗外铺开,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他在八年里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一眼的东西,因为过去八年他每次进城都是有任务的,都是有目標的,都是低著头往前走的。今天第一次,他站在窗边,把这座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慢慢地,像是第一次见它的人。
它是他的了。
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利比亚人民的,但他是那个要替利比亚人民把这件事做成的人,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它是他的了。
他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转身,拿起桌上已经堆起来的第一批文件。
执政阶段。第一天。开始。
马哈茂德在下午找到了他。
门虚掩著,马哈茂德推门进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一份简报放到桌上,“鹰国那边,今天凌晨三点有一封电报发出去了,从他们的领事馆。”
“说了什么?”
“我们截了,”马哈茂德说,“原文是:政变乾净,有预谋,建议列为重点关注级別,在明確其政策取向之前暂缓任何正式接触。”
奥马尔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他们叫我们暂缓接触。”
“他们要主动权,”马哈茂德说,“他们觉得让我们等他们接触,是他们有主动权的標誌。”
“那我们就让他们等,”奥马尔说,“他们那边如果有任何要求会谈的信號,告诉他们:新政府正在处理过渡期內政,在適当时候会主动联络。”他顿了一下,“让他们等十天。”
马哈茂德沉默了一秒,“鹰国第六舰队,今天下午的位置报告显示,正在向地中海东部移动。”
“我知道,”奥马尔说,“他们不会动。苏伊士之后,他们在北非的每一步都是算过代价的,冒然介入一个刚刚政变、情况还没有明朗的国家,国內舆论第一个就过不去。他们会等,等我们稳下来,等他们弄清楚我们是什么人,然后来谈。”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我们要做的事是:在他们来谈之前,先把能做的事做完,让他们来的时候发现局面已经定了,他们能谈的空间比他们想像的小。”
马哈茂德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那份简报收回去,站起来,“还有一件事,”他说,“今晚优素福那边会来,他想见你,不是公务,他说------”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他说他就是想喝一杯。”
奥马尔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上哈利姆,叫上你,就我们几个,”他说,“今晚,喝一杯。”
马哈茂德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今天,”他说,“做得好。”
然后他走出去了。
奥马尔在那间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已经开始倾斜,午后的那种斜光,把的黎波里的轮廓打出了长长的阴影。他想起了那个路边的老人,想起了那句话------年轻人,你说是真话,就让我们看见真话。
他拿起了下一份文件。
让你们看见。
他在那句话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动。窗外的斜光继续移,的黎波里开始进入下午,街上的人多起来了,那种上午还没有消化完的、被一件大事砸中之后的茫然,慢慢开始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狂欢,是那种確认了一件事之后、需要把生活重新摆回去的那种慢慢走动。有人在街上站著说话,有人把收音机搬到门口,让邻居也听,有孩子在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只知道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就跟著跑起来。
奥马尔把这些都看进去了。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文件,继续工作。今天是第一天,第一天有第一天要做的事,那些事不等人。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一个穿越者站在自己构想了八年的结果面前,没有资格停留太久,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四十三年里塞了多少东西,停一天就是少一天,他不能少。文件翻开,第一行字读下去,今天的事,今天全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