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燃(2/2)
他们从新月国的边境往回走,骆驼踩著沙漠里的早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天边是大片的橙色,整个沙漠都是橙的,连空气里都是橙的。奥马尔靠在骆驼背上,没有打开系统界面,没有想任何事,只是看著那片橙色,让它从天边一点一点铺过来,铺到头顶,铺到整片沙漠,铺到骆驼脚下的沙上。早晨的沙漠有一种特別的安静,不是夜里的那种冷,是一种刚刚被太阳摸过、还没有完全热起来之前的那种温度。
埃维利亚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路,到接近费赞边界的时候,突然开口:“您刚才对塔里克说的那些,他信了。”
“我知道,”奥马尔说。
“不只是因为那些话,”埃维利亚说,“是因为您说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您是认真的,不是在做一笔交易,是真的在想那件事。这种人,能感觉到这种区別。”
奥马尔想了一下,“你觉得萨拉赫和塔里克,哪个人以后更有用?”
埃维利亚没有停顿,“萨拉赫,”她说,“塔里克更聪明,但萨拉赫更忠。聪明和忠,在关键的时候不一样。”
奥马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这个判断记下来。
1967年底,费赞基地完成了这一阶段最重要的新建项目:雷达站第二座,覆盖半径扩展到费赞全域;兵营扩建,容量从十二人提升到五十人。
战爭工厂的生產队列里,第一批步兵单位早已全部完成,第二批正在推进。
但最重要的事,发生在那年十一月的一个清晨。
奥马尔到费赞基地做例行检查,走进战爭工厂。工厂里的温度比外面高,那种热是金属和机械运转產生的热,不是沙漠的那种热,不一样。他走到装甲生產线旁边,看了眼状態,停了下来。
界面上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可以激活的位置——不是全部,是第一辆,单辆测试。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激活第一辆。”
埃维利亚没有问什么,“是。”
战爭工厂深处开始有声音。
那种声音他听过,在游戏里,是装甲单位下线时的机械音效,只不过游戏里是音箱发出来的,这里是真实的钢铁在真实的液压传动里运转发出来的,地板在震,脚底在震,那种震动从脚底往上走,进到腿里,进到胸腔里,他感觉到了它的重量。
然后它开出来了。
车身低矮,顏色沙漠黄,外观是这个时代的利比亚沙漠里不会显得突兀的那种——如果有人路过,顶多以为是某种採矿作业车辆,不会多想。
但这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奥马尔看著它从战爭工厂的出口开出来,停在洼地的空地上,发动机换了一个频率,那种嗡鸣低沉、均匀、有力,像是某种在等待命令的猛兽在原地呼吸。
1967年的费赞沙漠,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鹰国中情局的报告里连这片洼地的存在都没有,苏联的卫星也只拍到了一片无人戈壁,利比亚的王朝以为最大的威胁是的黎波里的学生运动。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在所有人都认为没有任何价值的荒漠里,这辆战车安静地开出来了。
奥马尔走过去,走得不快,绕著它走了半圈,从车头到车尾,从车尾到车头。车身的比例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一样,但那是像素,这里是真实的钢铁,是真实的重量,是真实的气味——机油,金属,以及某种刚烧过的东西的气味。
他把手放在车身上,那层金属是热的,刚从生產线上来,还带著工厂里的温度。他把手贴在上面,感受著那种热,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把手收回来。
他想起了这辆车的对手——1967年同年代的装甲部队,沙鹰国那些在六日战爭里六小时內崩溃的坦克,新月国那些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被炸掉的车辆,鹰国援助给星盾国的那批装备。它们都是当前地球上最先进的,都是超级大国倾注了心血研发的,都是这个时代的巔峰。
和眼前这辆比,差了一个时代。
不是一点,是整整一个时代的代差,是1999年的红警苏联阵营的装甲科技,被放进了1967年的现实战场。
如果在战场上遭遇,没有任何悬念。
“状態正常,”埃维利亚从数据板上抬起头,“动力系统全部在线,武装系统待命,机动性能超出设计指標百分之十二。”
“超出,”奥马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嘴里转了一圈,“记录下来。”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风从洼地上方吹过来,那台发动机的嗡鸣声在风里起伏,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他看了这辆车最后一眼,“开回去,封存,不要动,等1969年。”
“是,”埃维利亚跳上驾驶座。
发动机的嗡鸣低下去,车缓缓开进停放区域,金属门关上,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了,风还是那个风,沙还是那个沙,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洼地里某件东西,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奥马尔站在那片空地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金属门,在心里把这件事的重量放了一下。
两年,等两年。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掌心还带著那层金属的温度,慢慢凉下去,然后没了。金属门关著,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了,但他知道门里面是什么,那个知道放在那里,很稳。
他在某个夜晚巡完基地,站在洼地边上,把界面数字过了一遍:
矿石:一万八千。步兵单位:三十一人。装甲单位:一辆已完成,停放待命。战爭工厂状態:运行中。
费赞的夜风凉下来,把沙漠里的热气慢慢颳走,天空里星星多得铺不下。
奥马尔站在那里,把视线从界面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那片星空,第一辆装甲单位停在基地深处,等著那天。
那天夜里,埃维利亚收完器材回来,在洼地边上坐下来,把一杯茶放在奥马尔旁边,自己端著另一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外面谈的那两个人,”埃维利亚开口,“萨拉赫,和塔里克,”她停了一下,“他们知道1969年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奥马尔说,“他们只知道我需要1973年之前完成某些准备,不知道那些准备是为了什么。”
“那他们不会觉得莫名其妙吗?”
“不会,”奥马尔说,“因为我给的是一件他们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他们不是在替我做,他们是在做他们自己的事,只是方向和我一致。我没有骗他们,这段路上我们的目標是真的一致的。”
埃维利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把茶喝完了,站起来,“我去查最后一轮安全状態。”
“去吧,”奥马尔说。
她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费赞的夜色里。
奥马尔继续坐著,看著头顶的星。费赞的夜很深,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星空铺在头顶,密得像要往下落。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有想什么,只是坐著,手里那杯茶还剩了一点,也凉了,他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让费赞的夜在他旁边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