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奇怪的字(2/2)
只是......
“怎么总感觉谁都有可能杀掉杉山秀夫呢?”
男人长嘆一声,这种这种死者四处结怨,导致每个人都有作案动机的案子,搜证起来最耗心神。
他站在车外等了一会,见自家上司不搭理自己。
武田恕己索性转过头,顺著半降的车窗看向主驾驶位上的中岛凛绘。
“喂喂喂,摩西摩西?信號还在吗?”男人伸手敲了敲车门,“不会我分析了一大堆,结果你告诉我你走神了吧?”
听到旁边传来的动静,还在沉思的中岛凛绘终於从那堆信纸中拔出视线。
她略微偏头,颇为嫌弃地斜了眼张牙舞爪的男人。
但想了想,女人决定不跟这样经验丰富的无赖辩驳,寧愿直接用钱砸:
“我打算今晚去杉山隆志他们去过的那家英国菜馆试一试。”她將几张信纸叠在一起,“但我一个人过去,可能稍微有些显眼。”
“哎哟,中岛警部补誒,早说您老人家是在思考这种大事啊。”
果不其然,武田恕己一听又能蹭饭,顿时没了借题发挥的想法。
见下属变脸这么快,中岛凛绘无端后悔自己刚刚居然肯搭理他的决定。
“行了,別贫了。”
说罢,女人將手里那叠信纸拆分出来,將两封有疑点的信件並排平铺在仪表台上。
“你过来看看这两封信,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说著,生怕自家下属没有一点文化素养的女人伸出食指。
指尖先是点在第一封信上的那个“警”字上,隨后又移动到最后一封信上的“警”字旁边。
男人见状,隨手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的位置,附身顺著她指过的方向看去。
两封信上的墨跡因为都是同一种原子笔,所以顏色深浅几乎完全一致。
加上写字的人刻意维持了风格,乍一看无论是字体大小还是排列间距,似乎都没什么突兀的分別。
但武田恕己不傻。
中岛凛绘既然能从一堆字纸里把这两封信专门挑出来,就不可能是閒得无聊让他在欣赏什么民间书法。
这字里绝对有鬼...不过这鬼在哪呢??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且尷尬的安静,一时间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响声。
足足等了一分多钟。
见旁边的男人捏著下巴怎么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中岛凛绘轻嘆一声,对他文化素养的预期评估又下调了一个档位。
“你不是京都大学毕业的吗?”
女人偏头看过去,那双天生带有冷感的眼睛里,甚至还夹杂了几分关爱文盲的怜悯:
“我现在真的很怀疑,某人的文凭里到底掺杂了多少水分。”
肉眼可见有些红温的男人微微一笑,权当自己耳朵聋了,根本没听见这位世家闺秀髮出的无情评价。
因为確实也反驳不了。
在字画鑑赏这种很吃家底的领域,他这种穷鬼根本就没有胜算。
自觉在高雅艺术上被拿捏的武田恕己长舒一口气,放弃了跟这女人较劲的想法,双手合十,毫无诚意地拜託道:
“还望学识渊博,字也写得特別好的中岛警部补不吝赐教。”
虽说什么人都能听出来,这番恭维是在阴阳怪气。
但中岛凛绘还是感到有些愉悦。
她收回嘲讽的视线,指尖重新落回仪表台上,虚虚点在右边那张被展平的信上。
“你仔细看这两封信上的『警』字。”
顺著她的指尖,武田恕己將脸往仪表台凑得更近了些。
他眯著眼睛看了半晌,倒还真隱约感觉到两边的字在粗细过渡上有些违和。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却没能彻底抑制住肌肉记忆的本能。
但让他具体用词去形容,就是死活说不出来。
只能等一旁的中岛老师开金口。
“这封信里的『警』字,起笔很重,在写到转折的地方糙边也不少,是大部分人追求快速书写,不讲究字形时的习惯。”
下一秒,中岛凛绘的手指又在第二张纸面上的某个局部边缘,画了个微小的圈:“但你再看这一封。”
“这封信里『警』字上半部分的『敬』,在写右边那部分鉤画时,没有出现那种急躁的断点,反而出现了一个反常的圆曲线收笔。”
“而且,注意看这里,还有这个偏旁交界的地方。”
她竖起食指,接连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写字的人在写到这时几乎完全没有抬笔,而是下意识靠手腕悬空,拖拽著笔尖去形成这种流畅的连笔。”
“这种行笔习惯,有点像是一个常年练习过某种特定书法的人,在脱离硬笔束缚后,下意识用手腕带出的惯性。”
闻言,武田恕己看著那几个被精准圈出来的连笔墨跡,有些惊诧地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是在拿原子笔当毛笔写?”
“不仅如此,你再往下看。”
中岛凛绘的食指从『警』字上移开,滑到最后那句带有同归於尽意味的话里,点在那个结构复杂的『狱』字上。
“单纯只是一个『警』字的连笔不对劲,我们还能用握笔姿势的问题来强行解释。”
她点著纸面上的蓝黑色墨水痕跡:“但你再看看这个『狱』字。”
“明治时期后,受学校教习楷书的影响,正常写右边那个『犬』字旁时,起笔会有明显的笔压变化,收笔时往往会露锋或者是写出方折。”
说著,中岛凛绘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那种硬朗的撇捺走势。
“但你看看寄信的这人,他写右半边的时候,笔画的边缘居然连一点外露的锋芒都不留。”
“在他收尾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顿挫感,就像是一道自然流淌的水流一样。给人感觉就是一种圆润,甚至连绵不断的特质。”
中岛凛绘收回手,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在脑海里快速翻找。
她试图拼凑起年少时坐在和室里,闻著旁边燃起的薰香,被严厉的女教习按头对著各种字帖临摹的枯燥记忆。
半晌,她睁开眼,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这绝对脱胎於某个重视实用和连贯的书写流派,但我离那些东西太远,一时间不太记得这种写法是哪个时代的东西了。”
这大段关於书法的专业分析,已经完全触及了武田恕己的知识盲区。
他在副驾驶上听得云里雾里,除了感嘆世家千金的见识储备外,此刻也只能保持沉默,避免又被这蔫坏的女人找到藉口攻击自己。
当然,中岛凛绘现在也没指望靠他那装满三明治的脑子想出个结果。
女人坐直身体,她將平铺在倾斜仪表台上的这两封信件原样叠好。
旋即,她探过身子,推开挡在两人中间的宽大储物格。伸手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两下,从最底下翻出两个透明的证物封存袋。
她將这两封截然不同的信件叠在一起,封入同一个证物袋中。
隨后又將剩下几封没太大异常的信件,和取下来的信封塞进另一个袋子里,一併扔到武田恕己的腿上。
“你先下去,把这些东西交给目暮警部,拿去比对指纹。”
中岛凛绘拿过那个装著两封信件的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回储物格里,顺手扭动车钥匙准备打火。
“我要去拜访一下我以前的书道教习,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流派的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