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酒醉(2/2)
房间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档,刚一进来的瞬间,会感觉热浪闷得人透不过气来。暖气开关位於门把手旁边,外壳还算乾净。
至少武田恕己在上面伸手一点的时候,没有在手套上发现明显的灰尘。
死者此刻仰面躺在书桌右侧的地毯上,身穿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领口敞开,锁骨上印有几道断续的唇印。
尸体倒地的姿势较为平整,左臂自然垂落,右手距离旁边的桌脚大约有二十厘米,暂时从裸露的皮肤上没有看见什么防御性伤痕。
只能看见两处显眼的刀伤。
一道是位於颈部左侧的刺伤创口,大概在胸锁乳突肌前缘与颈静脉走向区域的重叠地带。
另一处应该就是致命伤,位於胸口正中偏左的要害位置。凶器直接贯穿了衣物,地上的粘稠血泊就是以这处致命伤为圆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尸体左侧倒有一只黄铜闹钟,侧翻在桌腿旁,其上显示的时间定格在22:15的位置。定格原因应当是倒地时发条被震击鬆动,齿轮停摆所致。
房间的另一侧更是一片狼藉。
靠墙的三组铁皮文件柜大开,抽屉被人粗暴地拉出来,底朝天扣在地毯上,印章、名片和被撕碎的文件倾撒在一团。
角落的保险箱门虚掩著,除开里面几个不算轻的镇纸重物外,基本没剩下什么现金、珠宝之类容易携带的物品。
比较让人在意的还有房间南侧的那扇玻璃,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呈现出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破洞缺口。
缺口尺寸大概在60*70cm左右,武田恕己在旁边,用肩膀及自身臂长略微比划一下,估计这个空间的大小勉强能容纳一个身形不算强壮的成年人通过。
从里向外看去,能看见窗外的花坛下散落有部分玻璃碎片,仅有少量被窗框卡住的玻璃碎渣留在了窗台边缘的缝隙中。
“武田老弟,我们在这房间里到处翻找过了,暂时还没有发现死者隨身携带的钱包,以及任何可用於证明他身份的相关证件。”
目暮十三见武田恕己已经从头到尾大概看完了现场的情况,便走过来將他们之前抵达时所发现的信息同步出来。
“从目前现场展现出的种种情况推断,这应该是一起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凶手大概是半夜十点十五分从外部砸窗入侵现场,然后趁机用刀袭击了酒醉的杉山社长,並將保险箱里面的金银彻底洗劫一空潜逃。”
“酒醉?”男人对这个推测有些惊讶,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红木桌面:“他酒量有这么差?”
也不怪武田恕己会感到奇怪,毕竟现场只在红木书桌上摆有一瓶开封后的红酒,甚至瓶內的酒液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未饮。
若这个杉山社长是一人独饮也就罢了,可偏偏这酒瓶旁边摆有两只高脚杯,杯底也都残有未饮尽的红酒余液。
这要是两人分饮大半瓶红酒都能醉倒,那他杉山秀夫身为一社之长还在半夜喝酒不是明摆著想误事吗?
“这个问题我们也觉得奇怪,但监察医確认过,死者体內的酒精浓度极高。”
说著,目暮十三稍微偏过有些圆润的脖子,將目光朝著门外那个被一道拉起的临时白布屏风挡住的角落方向快速扫了一眼。
他又转头压低自己的嗓音,对武田恕己解释道:“而且人家是东大医学部法医学教室的教授,这次临时借调过来,应该...”
说著,目暮警部听见远处传来动静,又瞬间换了副表情,轻咳一声,就成了中气十足的样子:“咳咳,详细的情况就让綾瀨监察医和你说明吧。”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一个身著白色验尸服的高挑身影。
武田恕己朝她看去,只一眼,便无端觉得这人应该和自己在不想工作这方面很有话题。
走进来的女人身材极好,穿有一件明显偏大的白大褂。可即便如此宽鬆的衣服,也被其胸口撑得往前拱起一大块。
大褂下身则是一条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腿隨意收紧,塞进脚踩的黑色踝靴里。
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点缀,眼皮呈现一种厌世的半耷状態,眼尾走势却生得锋利。整张脸的底色透著因长期在室內不见阳光,以及熬夜缺乏气血所特有的病態白。
可就算这女人满脸写著对早起的仇恨,五官凑在一起依然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名叫綾瀨冬理的监察医將记录板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毫不顾忌形象地揉著后脖颈,边活动筋骨,边向目暮警部走去。
“綾瀨监察医,关於我们之前討论的疑点,请问能再详细说明一下吗?”
目暮十三连忙迎上前,问出了对其推测的困惑。
闻言,綾瀨冬理在三人面前停下脚步,她面无表情地將腋下夹著的记录板抽出来,对向桌上的酒杯。
“通过刚才对尸表进行的基础观察,死者体表呈现有明显变化,其中面部两颊和脖子颈部均有发现大面积的异常潮红现象,且能在口鼻部位嗅到浓烈的酒精气味。”
她的眉形微微蹙著,不知是习惯,还是大清早被叫来现场验尸而心情不好。
“这种体表潮红现象,在法医学上一般推测是由於体內摄入大量酒精,导致体內末梢血管发生剧烈扩张充血所带来的表现。”
说到这里,这位满脸写著不想工作,浑身散发著怨气的医学教授突然停顿了一下。她仰起头,呆望著天花板那盏吊灯看了一会。
最后,还是身为学者的职业素养占了上风,她主动开口,补充了一点案件的说明:
“我个人认为,他这种潮红模式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刚刚还跟著一起抬头看吊灯的两个男人收回视线,追问道。
“一般情况下,我们能在急诊室见到的典型乙醇中毒者,他们所表现出的面部潮红,应该是一种大面积的瀰漫性发红,且通常还会伴有颈部及前胸皮肤的连带发红充血。”
綾瀨冬理翻看著资料,捏著手上的原子笔在她记录的內容上敲了两下,发出噠噠的脆响。
“本例出现的潮红现象,却仅高度集中发作於面部上半以及颈部的一小截范围,口唇周围的皮肤则相对苍白。”
说著,这女人乾脆直接在尸体旁边蹲下身来。
她伸出那只戴有白色橡胶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直接穿过死者的头髮,將死者的头部从地毯上略微抬起。
使得眾人能顺著她的动作,看清死者后脑勺部位的一道伤痕。
“另外,我刚才在对死者头部进行检查时,发现其枕区有一处钝器击打造成的皮下血肿,头皮表面无明显裂口,触碰时能感受到局部肿胀。”
“但很奇怪的是,该处隆起的形態较为完整,没有发现因钝器击打而破裂的开放性创口,也没有发现明显的表皮剥落或异物附著。”
“所以綾瀨监察医,请问这说明了什么。”
被这一连串密集的术语说得有些糊涂的目暮十三,此时也只得尷尬地乾咳两声,强行打断了眼前女人的长篇医学推理论证。
见这位警部確实没怎么听懂的样子,綾瀨冬理也就鬆开手,將尸体的头部重新放落回地毯上。
隨后,她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將自己的结论说出来:
“这说明...我个人初步判断,死者是在面对面的状態下,毫无防备地被凶手连捅两刀。之后因刺伤所產生的瞬间失血性休克而丧失意识。”
“最终死者瘫倒在地,形成现在我们所看见的典型撞击伤。”
听到这里,一旁久未发言的中岛凛绘皱起眉头,对这起案件中的细节提出疑问:
“可如果凶手是破窗进入现场的话,那死者又怎么会没有防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