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虹彩(2/2)
“就跟他说,由美现在遇到了麻烦,他知道以后...会过来接我的。”
武田恕己也不再废话,立刻摸出记录用的手册,从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中,记下一串號码。
他站起身,走到距离女孩几步远的风口处,照著那串数字拨过去。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盲音间隙,男人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女孩身上。
借著刚才的靠近,他注意到了一些不那么寻常的事情。
虽然帝丹高中不是那种校规严苛到变態的教会学校,在学生的鞋袜穿著標准上没有什么强制性的要求。
但他在米花町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好像从来没见过有女生会愿意穿这种极为厚实的连裤袜上学。
那些正值青春期的女高中生,即便是在这种冻人的深冬,也只会选择及膝的中筒袜,或者是那种能堆在脚踝处的宽鬆袜子。
好像不把大腿裸露在外面挨冻,就是不合群了一样。
假设这女孩特殊一点,她比较怕冷,为了保暖才选择这种老气的款式。
可她明明是一个跑到天台上准备跳楼自杀的人。
按理来讲,一个人在情绪崩溃到极点的时候,本能反应应该是觉得窒息,从而扯开领口大口呼吸外界的空气。
她倒好,哪怕刚才被猛虎强行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衬衫领口最上面的纽扣都扣得好好的,一点缝隙不肯露出来。
甚至刚才在提到父母的时候还会下意识护住自己的领口。
这未免板正得有些过头了。
如果单纯用女孩有洁癖来解释,好像也站不住脚。
从中岛凛绘將她救下,一直到现在武田恕己问出电话为止,女孩可都瘫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她要真有洁癖的话,还能长时间忍受这个废弃天台上面的灰尘和砂粒吗?
没来由的,武田恕己心中浮现出一个恶劣的词汇。
校园暴力,是吗?
因为被同校的小太妹殴打,或者是被强迫留下了什么屈辱的痕跡。
所以才会產生轻生的念头,並且抗拒去医院检查和见自己的父母。
逻辑是通的。
但碍於帝丹高中的著装没有硬性规定,他也不可能在这种难得建立起沟通的情况下,用这种猜测刺激女孩。
以至於这些疑问也只能暂时搁置,留待明天再去调查確认。
武田恕己一边拿著电话,给那位哥哥简单描述了下事情的经过,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拼凑著他所发现的零散线索。
掛断电话后,天台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时间在冷风中一点点流逝。
直到中岛凛绘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指针刚好指向十点整,楼道才终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喘著粗气,踉蹌衝过天台的门槛,一头扎进眾人的视线中。
“由美!”
夹克男刚一衝上天台,那双通红的眼睛便在昏暗的光线里胡乱扫视。在见到正缩在角落砖头堆里的女孩后,立刻朝她跑去。
膝盖径直一弯,跌坐在地上,將女孩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了,由美,都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对不起,是哥哥来晚了,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坏事都结束了。”
他颤抖著把下巴抵在女孩的头顶,声音因后怕显得有些哽咽。
“別怕,有哥哥在,哥哥会陪著你的。”
武田恕己双手插在口袋里,他靠在墙边,瞥了眼这个匆忙赶来的男人。
从女孩窝在男人怀里都毫不抗拒的反应来看,这人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哥哥,杉山隆志了。
看上去挺年轻,脸上的轮廓和杉山由美確实有几分相似。
而在杉山隆志小心翼翼地伸手,扶起地上已经腿软的女孩时,似乎有什么会发光的东西在昏暗的夜色中快速闪过。
但等武田恕己眯起眼睛想看清楚时,亮光又很快淹没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饿了一晚上的武田巡查揉了揉眉心,没太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只当是自己快饿晕了才导致眼花看错。
於是,著急想下去吃饭的警察往前迈出一步,出言打断了这对兄妹劫后相聚的温馨场景。
“你就是杉山隆志先生吧。”
还在用背部护著妹妹的男人听到警方问话,立刻有些侷促地抬起头来,连连点头承认。
“是的,我就是杉山隆志。我的妹妹今天晚上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是非常抱歉!!”
说罢,杉山隆志低下头,在风中大幅度鞠了一躬,连带著还將旁边妹妹的脑袋一併按了下去。
“真的非常感谢二位警官出手相助,隆志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二位才好!”
武田恕己摆了摆手,倒没什么指望他感恩戴德的想法。
“你要真想感谢我们,就麻烦你以后留点心好好开导她,別让你妹妹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就在这几句话交谈的功夫,刚才接到指挥中心调度命令,被调度过来的交番巡查才提著手电筒姍姍赶来。
自觉终於能把这两块烫手山芋甩开的武田恕己也就多了几分送客的耐心。
“行了,別在这吹风了。”
武田恕己衝著楼道口努了努下巴:“带著你妹妹跟那几位巡查一起,去交番把情况登记清楚,你们就能回家了。”
站在一旁沉默的中岛凛绘终於有了发挥的空间。
她走上前去,亮出自己的证件。
几名刚刚赶上顶楼还摸不清状况的巡查,看到上面的高级別头衔。立刻站直身子,恭敬点头示意。
隨后,几位巡查一前一后地站在这对兄妹身边,领著他们往楼下走去。
探照手电筒的光柱隨著这几个人的走动而四处乱晃,不时扫过杉山隆志的裤腿边缘。
武田恕己站在暗处,借著手电筒的光芒,看清杉山隆志的裤腿上如同星屑般的白色亮点,甚至还极为张扬地闪烁出红蓝交错的廉价反光。
他摇了摇头,小声感慨一句这种不实用的亮片设计。
“这当哥哥的买裤子都这么潮流啊。”
旋即,男人扭过头去,正准备叫上司下楼吃饭,目光却顿了一下。
只见自家上司白皙的皮肤表面,此刻赫然掛著一道红肿擦伤,周围还嵌有几粒没来得及清理的粗糙砂砾。
显然,这头猛虎在刚才突入营救时,並没有她在对讲机里表现得那么轻鬆。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停留,中岛凛绘不动声色地拉了下西装的袖子,將手腕那道难看的伤口遮掩在布料之下。
“擦伤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
武田恕己听见这种死不承认的藉口,倒也没有夸张地上去嘘寒问暖献殷勤。
他只是把手揣在兜里,说了一句不著边际的话:
“你知道很久以前,米花町这个地方有流传下来一句特別有名的俗语吗?”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女人低头整理好袖口,確保那道伤口不再露出来,这才皱著眉头追问道。
“那句话叫...”
男人没好气地举著自己的钱包,朝身后的女人用力晃了晃。
不知为何,他似乎放弃了今晚狠宰上司一顿的伟大想法,转而作出和他人设相当不符的决定。
“...嘴硬的小孩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