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石出(1/2)
冬日的白昼向来短促,下午三点刚过,日照便顺著高楼的缝隙沉降下去。
警视厅大楼內部,冷寂的日光斜切入窗,將参事官室与身后的长廊划分成明暗交晦的两半。
门外,松本清张停下脚步,屈指在厚重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进来。”
松本清长握住把手,手腕用力一压,沉重的门板向內侧推开。
宫崎正雄坐在椅子上,右手捏著一支做工考究的万宝龙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
他將文件翻过一页,摊实在桌面上,这才抬头看过去。
“什么事?”
钢笔被套上笔帽,放置在桌角的笔架上,男人空出的左手顺势端起旁边那个印有樱花徽记的白瓷茶杯。
“报告参事官。”
松本清长在办公桌前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两腿併拢,腰背挺直。
“关於今早释放的嫌疑人冢原澄香,三系已经重新將其控制,已经將其带入一號审讯室內。”
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杯中浮起的白色热气被略显粗重的呼吸吹散,又很快在杯口上方拢作一团。
“为什么那个老太婆又被提进来了。”
宫崎正雄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这位下属脸上。
“松本,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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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办公桌前的松本清长没有避开那道审视的目光,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报告参事官,我们在办案过程中確认冢原澄香存在重大作案嫌疑,因此特別申请对其再次进行侦讯工作。”
“申请?”宫崎正雄忽然笑了一下,脸上的沟壑隨著笑容浮现,向两侧挤压,束作一团。
他的手腕平移,將杯子重新放回托盘的瓷碟上:“现在人都被你塞进审讯室了,你才想起来批捕公民前,要向上级申请了?”
“事出紧急。”
“事出紧急。”年迈的参事官咀嚼著这个词语,手肘端在扶手上,自言自语道地往下说道。
“朝令夕改,越权羈押,无视一位高龄嫌疑人糟糕的身体状况,连续进行车轮战审讯...这確实是很紧急的事件。”
半晌,宫崎正雄身体前倾,双手交放在桌面上。
“松本管理官,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作为你的上级,也不会横加干涉一线人员的办案自由。”
他敛起嘴角那点笑意,吐词冷硬。
“但我也必须提醒你,如果你们这次侦讯,不能让那个老太婆自证有罪的话。你应该清楚,自己即將面临什么后果。”
“所有后果,由我个人一併承担。”
松本清长听懂了这段话背后撇清干係的意味,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站在原地,说出不给自己留下退路的决议。
“此事与参事官阁下无关。”
高大的男人將头低下,冲那位即將高升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
“全都是松本清长一人的贪功冒进行为。”
他直起身来,转身离开参事官室,顺著警视厅的通道走去。
没过多久,松本清长在一號审讯室停下。
他走到单向玻璃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两根指头捻出一支捲菸,咬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光亮起,火光映亮了他脸上贯穿的刀疤。
这位担下所有压力的管理官隔著那层单向玻璃,看向压抑的审讯室。
与昨天晚上一样,武田恕己依旧坐在长桌的宽面,中岛凛绘坐在其右侧,低头做著记录工作。
“冢原女士,在之前的侦讯中,我確实低估你了。”
武田恕己双手搭在桌沿,看向对面那张遍布皱纹的老脸:“关於这一点,我要向你道歉。”
“你们这些警察办案还真是隨性,早上刚签了字说我没罪,下午又派车把我折腾回来。”
冢原澄香缩在带靠背的摺叠椅里,说话间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气。
“要我说,你们这群拿税金的废物,还真不如那个在电视上出尽风头的高中生侦探管用。”
“你说得对。”
武田恕己顺著对方的抱怨应承下来,附和道。
他收回搭在桌沿的手,將面前那份不算薄的活页卷宗翻开。
“我之前在侦讯过程中,得知西村阳子的儿子身患抑鬱症之后,就下意识认为,用於投毒的mao抑制剂,便是parnate这类用於治疗重度抑鬱症的药物。”
他把一张尸检报告抽出来,摆到桌面上。
旋即,男人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在冢原澄香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
“但今天早上,我去拜访了住在四丁目的上原美纪。从她口中得知,大岛正宏昨天早上將她所做的早餐全部吃光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敲打著卷宗的纸面,往下拋出不合理的矛盾点:
“类似parnate这样含有mao-a抑制剂成分的抗抑鬱药物,它对酪胺的摄入有极其严苛的要求。
哪怕只是一小块乾酪,都足以让他的血压在短时间內飆升至250mmhg以上。”
武田恕己边说,边端起手边的纸杯,喝了一口,又將纸杯顿在桌上。
“在这种高压下,他大概率会在半路诱发脑溢血死亡,而非在松下女士的院子投送包裹时留下讯息而死。”
说著,武田恕己伸手探进文件夹深处。他从中抽出另一份薄薄的复印件文件。
“这说明我之前的推论出现了问题,凶手投毒药物的选用,根本就不是用来治癒抑鬱症的parnate。”
他把那份印著各种医疗术语的单据摊开,推到长桌的中心线上。“而有可能是用於治疗帕金森病症的deprenyl。”
武田恕己指著报告上加粗的药名字母,复述著科搜研所標註的药理机制。
“这种药物在正常剂量下是mao-b抑制剂,但在高剂量摄入的情况下,它也会失去选择性,转变为非选择性的mao抑制剂,诱发同样致命的奶酪效应。”
他停顿几秒,留给对面老人消化的时间。
“很巧合的是。”武田恕己再次向前倾身,声音沉了下来:“冢原女士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確诊了帕金森的早期症状。”
冢原澄香的眼皮低垂著,她看向滑到手边的那张私人病歷照片,想伸手去碰,手指刚抬起,又猛地缩回大腿上。
“警官先生,你是觉得我这样的老太婆,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吗。”
她完全不承认武田恕己拋出来的这套说辞。
“你听不懂没关係,给你开药的铃木医生听得懂。”
武田恕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中抽出一份处方笺的复印件,他伸出右手,点在那份处方笺下方的医嘱栏上。
“根据那个铃木医生所说,他在你每次前去拿药时,都会反覆提醒你,这类药物不能与含有高酪胺成分的发酵食物混用。”
以防冢原澄香不认帐,男人还將复印件捏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
“他为了確保你不会因帕金森症导致记忆错乱,还专门在处方笺下方新开一行医嘱栏,將注意事项列印在上面。”
武田恕己收回手,任由那张处方笺飘落在桌上。
“我想,这就是你知道奶酪反应能杀人,並故意选中葛根茶掩盖药味的真正原因吧。”
冢原澄香冷哼一声,她死咬著牙关,根本不接受武田恕己拋出的推论。
“你这些自以为是的推论,全都是为了定罪编造的可笑故事罢了。单凭这些,就想把杀人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武田恕己收手靠向椅背,换了个更为鬆弛的姿態。“看来冢原女士对这种靠推理得出的小结论並不怎么买帐,那不如让我们换个更容易听懂的话题。”
他从风衣的宽大口袋中,翻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
袋子里装著一粉一蓝两支廉价的塑料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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