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朦朧(2/2)
川相真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表格,平铺在桌上。“另外,松本先生要求你赔偿五千日元的检查费,否则他將起诉你寻衅滋事。”
“五千?老子下五盘棋也就刚赚这点!没钱赔给他!”吉野和明重新靠回椅背上,开始耍无赖。
“不仅是松本先生,长谷川棋社的老板也表示,如果你拒绝赔偿,他会把你拉进黑名单里不准你再进去。”
川相真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铁桌上。
“而且走诉讼程序的话,你的案底也会把你挡在全东京所有正规棋社的门外。”她看著吉野和明,替他简单分析了一句。
闻言,吉野和明盯著那张表格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末了,他一把夺过旁边女警递来的原子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得沙沙作响。
签完字,他把那支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拿去!”
说罢,他站起身,大步跨向门口。
拉开门的瞬间,吉野和明看到了靠在墙边旁听的武田恕己。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別开视线,贴著走廊另一边的墙根往下走。
另一边,川相真將桌上的笔录本、影印件和刚刚签好字的表格归拢到一起,夹进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里。
旁边的女警拍了拍她的肩膀,端著水杯先出去了。
过了一阵,川相真也站起身,將椅子推回铁桌下方,双手抱著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她便顿住了脚步。
“誒?前...武田前辈?”川相真愣了一下,手里的材料差点没拿稳:“您不是调到本厅去了吗?”
“藤原警部补让我过来看看。”武田恕己打了个哈欠。
“您该不会...全程都在外面看著吧?”
“差不多。”男人坦率地承认自己刚刚在看戏的事实。
川相真的脖颈迅速升温,血气从锁骨一路攀援至耳后,眼神愈发游移:“那您也不进来帮帮忙。”
“进去干嘛?”武田恕己指著刚才吉野离开的方向,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你这不是处理得很好吗?”
“可是...当时如果前辈在场,他肯定不敢拖那么久才签字的。”川相真咬了咬下唇,脚尖在地板上旋点两下。
武田恕己回想了一番前几天在那场枯燥的心理辅导会上听到的词汇。
“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作过度提醒效应吗?”
川相真看著他,清亮的瞳孔倒映出眼前男人的身形。
“如果我进去帮你,你会觉得这份成果有一半是靠前辈撑腰得来的。
原本属於你的成就感会被这种外部介入稀释乾净,到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时,你就又会想如果前辈还在这里就好了...”
“前辈。”没等眼前的男人说完,她便將滑下来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笑问道:“这种藉口是不是太超过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略微偏过头,眼睛弯起一个好看的形状,“——等我以后也成前辈了,想偷懒时就把这段话给原封不动地搬出来。”
武田恕己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那『卡哇伊』巡查最好还是不要成为我这样不太討喜的前辈。”
川相真不自觉扣紧了文件夹的封皮,她刚想说声“我觉得前辈很好”。
一阵急促的铃声却打断了她。
武田恕己低声说了句抱歉,转身行至走廊尽头的窗边,接通了电话。
“餵?”
“武田君,你不会又想说你忘了今天是工作日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乾净利落的女声。“算了,米花町五丁目十三番地,临近外堀通的路段,有人报案。”
“喂喂喂,三系里这么多人你老使唤我干什么!”武田恕己瞪大双眼,忍不住抗议自家上司这种一言不合就派案件下来的行为。
“前两天某人擅自早退的报告我还没递交给人事科...”电话那头的女人说完,等了一会,才明知故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来著?”
男人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说,我十分钟后就到。”
旋即,他掛断电话,將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前辈。”站在原地的川相真叫住了他。
武田恕己停下脚步,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回头看她:“怎么了?”
“谢谢你今天过来。”她站得端正,脚尖併拢。“虽然你只是站在那看著。”
“顺手的事。”武田恕己摆摆手,边说边走下楼梯。
川相真目送著那个宽阔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直到被门彻底隔绝,她才收回视线,抱著文件夹往走廊另一头走。
路过走廊中段的一扇反光玻璃窗时,她停了下来,窗面上结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街景糊成一团。
川相真腾出一只手,慢慢把手背贴在自己渐渐发烫的脸颊上。
“一点都不好笑啊,前辈。”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食指,对著玻璃上模糊的轮廓虚划一下。
水汽被抹去的那一小块区域里,清晰地倒映出少女明媚的笑靨。
伴著呼吸的热气,又再度染得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