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丘力居(1/2)
柳城,辽西乌桓王帐。
暮春的草原刚褪去残雪,牧草顶著嫩尖钻出冻土。
本该是逐水草而牧的时节,王帐周遭的毡帐却大多紧闭。
连往日里牧人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都少了大半,只剩风卷过草叶的轻响,裹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气。
丘力居踞坐在铺著黑熊皮的主位上,指尖捻著一枚磨得光滑的狼骨佩饰。
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数张羊皮卷上,神色沉凝,眉峰微微蹙起。
他是辽西乌桓的大人,是三郡乌桓中最具声望的梟雄。
自接掌部落以来,他率部北拒鲜卑,西联上谷乌桓,南结幽州世族。
硬生生把辽西乌桓从一个散乱的小部落,养成了控弦五千骑、牧地千里的草原强部。
他见过白灾过后遍野的冻尸,见过鲜卑铁骑踏破的牧帐,见过汉家边军的强弓硬弩。
半生戎马,早已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的城府。
可案上羊皮卷中的奏报,还是不免让他忧心。
“西拉木伦河畔牧帐,染疫者二十一户,死者七人,牛羊染疫毙者百余头。”
“阳乐边市归人,高热咳血,歿,同帐五人皆现症。”
老巫医诊视,症同中原疫癘,无药可解
疫情初起,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丘力居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看似零星的病例,藏著足以让整个部落覆灭的祸根。
从中原回来的商队,早已把幽冀诸州的惨状带了回来。
幽州治所蓟城,连城门都封了,汉家的刺史、太守束手无策,只能任由疫气蔓延。
百年前匈奴王庭一场大疫,控弦十万的强部一夕分崩,这样的旧事,他从小听到大。
“大人,西延部落的首领求见,想请您下令,把染疫的牧帐全迁去北边的荒滩。”亲卫掀帘而入,躬身稟报。
丘力居抬了抬眼,声音沉稳,带著草原梟雄独有的威严。
“已经迁了。”
“再传令下去,各部落之间,不许隨意往来,牧群不得越界。”
“从汉地边市回来的人,一律在营外隔离七日,方可入帐。”
这些命令,他在第一例病例出现时就已经下达了。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新的病例接连出现。
老巫医翻遍了草原传下来的药草方,也只能勉强稳住轻症,挡不住疫气扩散。
帐下的几个部落首领早已坐不住,此刻闻声掀帘进来,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大人,这疫气和中原闹的一模一样,汉人的朝廷都挡不住,我们能怎么办?”
“不如往北边迁,离汉地远些!”
“迁不得!”
“北边是鲜卑闕机的牧地,我们带著疫气过去,他必然率部来攻,到时候腹背受敌,更难收场!”
“我倒是听说,南边辽西郡,有个叫刘备的汉家小吏,竟把辽西的疫气稳住了,还治好了上千人……”
这话一出,帐內瞬间静了一瞬,隨即有人嗤笑出声。
“这话你也信?”
“一个小小的兵曹掾,能治住席捲天下的大疫?”
“不过是汉人的官吏为了政绩,吹出来的牛皮罢了!”
眾人纷纷附和,显然都没把这传闻放在心上。
丘力居却没说话,指尖的狼骨佩饰捻得更快了些。
这传闻,他不是第一次听。
辽西与柳城近在咫尺,边市的商队往来不绝,早有人把刘备的事传了过来。
他原本也只当是汉吏的浮夸之词,可隨著疫情在自己的部落里出现,他心里的念头,却渐渐活泛起来。
若这传闻是真的,那这个刘备,或许就是解决这场疫灾的关键。
可他终究是乌桓的大人,他总不能主动派人去辽西,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汉家小吏来给自己的族人治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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