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边郡民生(2/2)
而是整个辽西边郡,乃至整个幽、並、凉三州缘边诸郡的缩影。
刘备收回思绪,沿著街巷缓步走著,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土屋旁的菜畦里,只种著几棵稀稀拉拉的野菜,连半畦正经的菜苗都见不到。
墙角堆著的,不是过冬的柴薪,而是晒乾的树皮和草根。
偶尔能听到屋舍里传来的咳嗽声,虚弱无力,明显中气不足。
走到尽头,堡中最深处的一间土屋前,他看到一位佝僂著背的老者,正坐在门槛上,用一块碎石打磨著一段木头。
木头的一头被削得尖尖的,想来是要做一把耒耜。
可老者的手抖得厉害,磨了半天,也只磨出个模糊的尖儿。
老者满面风霜,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
头髮鬍子全白了,乱蓬蓬地粘在一起,身上的衣服破成了条条缕缕,仅勉强能蔽体。
刘备停下脚步,对著老者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放得极缓极温,没有半分官吏的威严。
“老丈,备乃辽西郡府兵曹吏刘备,奉府君之命,前来核查户籍、安抚堡中百姓。”
“此间百姓疾苦,可否与我一言?”
老者被这声问候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木头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抬起头,看到刘备躬身行礼的模样,先是惶恐,想要起身躲避。
腿脚却不利索,踉蹌了一下,才颤巍巍站起身。
“官、官爷……”
“堡里早已无粮可纳,无丁可征了!”
“我们都是些不中用的老弱病残,求官爷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说著,老者便要跪下去。
刘备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温声道:“老丈不必多礼,更不必惊慌。”
“我此来,不为催粮,不为征丁,不索一钱一物,只是来听听实情,给咱寻条活路......”
“堡里的田亩荒了多少?”
“胡骑来时,堡中百姓如何躲避?”
“但凡你们的难处,只管说与我听。”
他的眼神诚恳,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虚假。
老者迟疑地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可看了半晌,见他確实没有半分恶意,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鬆了些。
老者嘆了口气,拍了拍门槛,示意刘备坐下。
又对著屋里喊了一声,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探出头来,看了看刘备,又缩了回去。
“官爷是个厚道人,那我这老骨头,就跟您说道说道吧!”
老者长长地嘆了口气,一开口,便是数十年的血泪。
老者姓张,今年四十有二,是土生土长的西平堡人。
是的,才四十有二,却犹如六十老翁,这让刘备內心更加难受。
老翁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这西平堡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堡里有两百多户人家,上千口人,堡外的良田有上千亩,家家户户都有耕牛。
春种秋收,虽也有胡骑来犯,可堡墙坚固,烽燧能传警,大家抱团守著,总能熬过去。
说起这些时,他眼中有光,仿佛看到的是太平盛世。
“可这几十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老者的声音渐渐悲凉。
“先是鲜卑人年年过来,后来乌桓人也来了......”
“如今,一年能来个三四次,春天我们刚播下种,他们就来踏田。”
“秋天庄稼快熟了,他们就来抢粮。”
“官爷您也看到了,堡外那些地,都是一等一的良田,可现在谁敢去种?”
刘备默然,换他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