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一曲送別,极致的东方式浪漫!(2/2)
镜头横扫。
有人停止了谩骂,有人放下了拳头。
有人拿出隨身的酒壶,对著夜空洒下一半,仰头灌下一半。
有人不再挣扎,紧紧抱住身边的爱人,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
恐惧依然在,但癲狂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的、肃穆的死寂。
这就是民乐的杀伤力。
它不救赎你的灵魂,它只负责拉断你的肠子。
“哗啦……”
水来了。
冰冷的海水漫上高台。
先是吞没那几双千层底布鞋。
接著是脚踝,小腿。
刺骨的寒意顺著裤管往上爬,侵蚀著体温。
四位老人纹丝不动。
领头的老汉闭著眼,脑袋隨著旋律轻轻晃动,一脸陶醉。
脚下不是冰海,是自家的热炕头。
面前不是死亡,是村口的老戏台。
监视器后。
乌善摘下眼镜。
他想擦擦镜片,却发现模糊视线的不是灰尘。
“操……”
这位硬汉导演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却带著明显的鼻音。
“这特么才叫体面。”
“咱们中国人不信诺亚方舟,咱们信落叶归根,信今宵別梦寒。”
摄影指导李树死死咬著嘴唇,肩膀耸动。
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帧画面。
这不仅仅是电影。
这是艺术。
是中式美学对西方灾难的降维打击。
曲终。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二胡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细,如游丝,如嘆息。
最后,归於虚无。
轰隆——!
巨大的声效配合著船体断裂的震动。
老汉缓缓放下手中的弓子。
水已经漫过了膝盖。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虚无的黑暗。
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豁达的笑。
“走嘍。”
这一声,轻得像风。
“cut——!!!”
乌善的声音通过广播炸响。
有些哑。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现场几百號人,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从各个角落爆开。
群演们依旧坐在地上,抱著头,哭得不能自已。
负责打光的灯光师,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此刻蹲在架子下面,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太疼了。
那种美丽到极致的破碎感,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
李树红著眼眶,转头看向江寻。
“江导……”
他嗓子发乾,很难发出完整的声音。
“这段戏……封神了。”
“老外要是看到这儿,只要他是个人,心都得碎成八瓣。”
江寻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李树。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著那四位正在被工作人员搀扶著、步履蹣跚走出水池的老人。
弯腰。
九十度。
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艺术。
敬这独属於东方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