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开机!重回1930的十里洋场(1/2)
凌晨四点,青岛。
海风像浸了冰水的鞭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夜色浓得化不开。
影视基地核心区,却亮如白昼,灯光把天边的云层都烧红了。
“各部门最后一次检查!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鬆了,今天这几百万就白烧了!”
广播里,场务的声音嘶哑,带著明显的颤音。
码头上黑压压一片。
三千名群演。
这是国產电影史上,足以载入教科书的疯魔调度。
巨大的化妆间像是被按了快门加速键。
长衫、旗袍、西装、苦力那泛著酸臭味的短打汗衫……无数套带著时代体温的服装,流水线般分发下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海雾。
现代化的青岛船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1930年那个纸醉金迷、却又暗流涌动的上海十六铺。
蒸汽机车喷出的白烟遮蔽了天空。
巍峨的“泰寧號”横臥水面,像一头钢铁巨兽,冷冷俯瞰著脚下的螻蚁眾生。
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味、生煎包的焦香,还有黄浦江特有的腥气。
高台上。
江寻拎著扩音器,站在风口。
“都给我听好了。”
声音顺著电流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待会儿开机,忘掉你们是谁。”
“这一刻,你们就是活在1930年的鬼魂,是想逃离战火的难民,是去新大陆淘金的赌徒!”
“卖报的给我喊破喉咙!扛包的要把肺里的气喘出来!谁敢偷瞄镜头,谁敢笑场,这辈子別想再进我的组!”
“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是乱世里那股子不要命的烟火气!听懂了吗?!”
“听懂了——!!!”
三千人的嘶吼,震碎了清晨的寒意。
江寻点头。
转身,將大喇叭扔给一旁腿肚子转筋的乌善。
“老乌,这几千人的命,交给你了。”
“盯死监视器,別让我失望。”
说完。
他在几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伸手扯下导演马甲,隨手甩在满是油污的木箱上。
里面是一件领口发黄的白衬衫,一条磨损严重的背带裤。
江寻弯腰。
五指插入满是尘土的地面,狠狠抓了一把灰。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抹在自己那张俊逸的脸上。
再伸手,將精心打理的头髮揉得乱七八糟,像个刚从草垛里钻出来的野狗。
最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捲菸,叼在嘴里,没点火。
当他再次抬起头。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眼底烧著贪婪野火、浑身散发著穷酸味与生命力的落魄画家——江野。
“各部门就位!”
乌善死死攥著对讲机,指节泛白。
“全片第一场,超大长镜头。”
“一旦出错,全盘重来。”
“3,2,1——action!”
巨大的摇臂摄影机无声滑行,镜头切入码头边低矮逼仄的酒馆。
烟雾呛人,汗臭味直衝天灵盖。
特写推近。
江寻满头大汗,死死盯著手里的几张破牌。
瞳孔微缩,眼白里全是血丝,那是赌徒在梭哈前那种要把命都押上去的癲狂。
桌中央,压著几枚铜板,和两张皱皱巴巴的三等舱船票。
“开牌!”
对面的外国水手狠狠砸下手中的牌,桌子剧烈震颤。
江寻愣了一下。
隨后。
一抹极其灿烂、带著几分无赖痞气的笑容,在他沾满灰尘的脸上炸开。
“抱歉了兄弟。”
“葫芦。”
他把牌甩在桌上,一把抓起那两张船票,猛地亲了一口,口水都喷了出来。
“美国!那是美国!”
“贏了!老子要去新世界了!”
那种从烂泥潭里乍见天光的狂喜,那种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少年意气,几乎要衝破屏幕,糊得观眾一脸。
“跑!快跑!船要开了!”
江寻拉起同伴,一脚踹翻凳子,像两头出笼的野兽,撞开人群衝出酒馆。
镜头紧隨其后,高速移动。
视野瞬间炸开。
码头上,三千名群演在这一刻同时“活”了过来。
蒸汽笛声长鸣,撕裂耳膜。
黄包车夫的吆喝,贵妇身上甜腻的香水味,难民绝望的哭喊声。
这庞大、混乱、却又真实得可怕的背景,如同一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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