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道主义（1/2）

提米·斯科特医师正站在战略指挥室的中央，他那套粉紫色的动力甲在昏暗的哥德式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个误入葬礼现场的马戏团小丑。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暴力与血腥味的空间里，没有人敢嘲笑这个小丑。

提米正盯著面前那张巨大的、由数百个伺服头骨投射出的努塞里亚星系全息图。蓝色的光点代表著即將降临的吞世者舰队，而那颗闪烁著微弱红光的星球，就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医师，你在发呆。”卡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著一种阿斯塔特特有的沉稳。自从屠夫之钉被移除后，这位第八连连长的语气中少了一份狂躁，多了一份如深渊般的冷静。

“我不是在发呆，卡恩，我是在进行『战前人道主义评估』。”提米转过身，粉红色的头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滑稽的弧线，但他的声音却出奇地严肃。

“听著，我知道安格隆想要復仇，我也知道你们这帮白蓝色的屠夫已经憋了太久。但是，我们必须达成一个共识：那些在工厂里拧螺丝的、在农田里种地的、甚至是在酒馆里吹牛的平民，他们是无辜的。”

卡恩沉默了片刻，他的机械眼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在努塞里亚，没有所谓的『平民』，只有奴隶和奴隶主。那些不反抗的，也是这种体制的帮凶。”

“那是你们的逻辑，卡恩，不是我的。”提米迈步走向前，金属靴子在甲板上踩出沉重的迴响，“在我的老家，有一种说法叫『平庸之恶』。但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把整颗星球都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葬场。如果你们把那些无辜的人也一起杀了，那你们和当年那些把安格隆关进角斗场的『高等骑士』有什么区別？你们只是换了一把更大、更快的斧头而已。”

就在这时，指挥室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安格隆走了进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即便没有动力甲的支撑，也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那双清醒的眼睛直视著提米，仿佛能看穿那层厚重的粉红色装甲。

“你在担心那些螻蚁，提米？”安格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地核深处滚动的雷声。

“我是在担心你的灵魂，大佬。”提米毫不畏惧地迎上原体的目光，“復仇是苦涩的，如果它掺杂了太多无辜者的血，它就会变成一种毒药。你想要的是清算那些背叛你、奴役你的权贵，而不是要让那颗星球上的每一个生命都为你当年的痛苦陪葬。帝皇让你来这里『康復』，不是让你来搞『种族灭绝』的。”

提米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触怒这位原体，但他必须说。“平民是无辜的。他们可能胆小、可能自私、可能在面对不公时选择了沉默，但这不代表他们应该被爆弹枪撕碎。如果你真的想证明你已经超越了那颗星球给你的诅咒，那就用一种更文明、更精准的方式去解决它。我们要杀的是那些骑在別人脖子上拉屎的『高等人』，而不是那些被踩在脚底下的烂泥。”

安格隆走到全息投影前，伸出巨大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努塞里亚的影像。

“文明……”安格隆冷笑了一声，“在那颗星球上，文明就是用金线装饰的皮鞭。他们用所谓的『法律』和『传统』来掩盖最卑劣的残杀。提米，你没见过那些角斗士兄弟是怎么死在沙场上的，你没听过他们在临终前的哀求。那些你口中『无辜』的观眾，当时正坐在看台上，为每一滴溅出的血欢呼。”

“所以我才要在这里拉住你！”提米猛地拍了一下全息台，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如果你让军团像野兽一样衝下去，把一切都夷为平地，那你就彻底输了。你证明了那些权贵是对的。

你就是个怪物，一个只会毁灭的兵器。但如果你能精准地摘除那些毒瘤，保护那些弱小，你才是真正的胜利者。你是在救赎你自己，安格隆，不只是在復仇。”

指挥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卡恩低下了头，仿佛在思考著什么；而安格隆则死死地盯著提米，那股恐怖的气息在空气中反覆激盪。

过了许久，安格隆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么，医师，告诉我你的方案。你打算如何在这个充满血腥的星系里，维持你那脆弱的『人道主义』？”

提米鬆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他快速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电子屏蔽与宣传战。”提米指著星球轨道上的几个关键点，“我们要先切断他们所有的对外通讯，然后用所有的广播频道播放你的归来。我们要告诉那些奴隶，他们的兄弟回来了，但这次他不是来角斗的，他是来砸碎锁链的。我们要让那些奴隶主陷入恐惧，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末日不是天灾，而是他们亲手种下的因果。”

“第二步：外科手术式打击。”提米將全息图放大，锁定了努塞里亚首都的几个核心区域——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和议政厅，“我们会派出精锐的打击小队，由你和卡恩亲自带领，直接空降到这些权贵的头顶上。我们要的是他们的脑袋，不是整座城市。我们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等人』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你那双清醒的眼睛。”

“第三步：建立临时秩序。”提米看向安格隆，“在清算结束后，我们不能拍拍屁股就走。我们要利用军团的威慑力，建立一个临时的管理委员会。我们要把土地和工厂还给那些平民，让他们知道，生活可以没有皮鞭和枷锁。这才是对那颗星球最彻底的报復——毁掉他们赖以生存的奴隶制度，建立一个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新世界。”

安格隆看著那份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计划，眼神复杂。“这听起来不像是吞世者的风格。”

“所以这才是『新』吞世者的风格。”提米纠正道，“大佬，你现在已经没有钉子了。你不需要再通过杀戮来换取片刻的安寧。现在的你，拥有思考的能力，拥有选择的能力。你可以选择做一个暴君，也可以选择做一个解放者。我个人建议选后者，因为解放者的名声在泰拉那边更好听，我也好帮你写报告。”

卡恩在一旁轻声说道：“父亲，如果这能减少无辜的伤亡，並能更有效地达成您的目標，我愿意执行这份计划。”

安格隆沉默了良久，最后，他发出一声沉重嘆息。

“提米，你真的是个奇怪的凡人。在这个充满了黑暗和疯狂的宇宙里，你居然还在试图守护那点可怜的怜悯心。”安格隆转过身，走向大门，“按他说的去做，卡恩。告诉所有的连长，这次行动的口號不再是『血祭血神』，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吉利。我们的口號是——『枷锁必碎』。”

“遵命，父亲！”卡恩猛地击胸，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提米看著安格隆离去的背影，终於无力地靠在全息台上。他那套粉红色的动力甲发出了细微的机械运作声，仿佛也在感嘆这来之不易的妥协。

“呼……嚇死老子了。”提米自言自语道，他摘下了粉红色的头盔，露出了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大佬的气压还是那么强，差点以为要被当场手撕了。不过，至少努塞里亚的平民能多活下来几个了。”

他重新戴上头盔，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