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那就攥紧了(2/2)
这是开局以来,老人第一次停顿超过五秒。
“不吃?“
秦定邦的语气很淡,听不出褒贬。
陈默把手从棋盒上挪开,搁回膝盖。
“这块空我接不住。“
他的措辞很直白。
“看著便宜,吃进去消化不了,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我后面这片根基薄,先把自己的底盘扎牢,输多输少心里有数。“
秦定邦没做评价,手起子落。
但从这手开始,杀气散了,多了几分丈量底线的试探。
棋过六十手,秦定邦忽然开口。
“做人和下棋,你觉得有什么共通的地方?“
陈默正盯著中腹的劫爭局势,冷不丁被这句话拉出来。
他驀然抬头,迎上秦定邦的视线。
老人的目光深邃锐利,压根没落在棋盘上,而是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
真正的杀招,不在盘面,全在这句话里。
陈默把手里那颗白子放回盒中,想了一会儿。
“我水平有限,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但我爸教我下棋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別老盯著对面有多少子,先想清楚自己手里这些,哪些不能丟。“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做人也差不多。我这辈子手里的东西不多,爸妈、妹妹……现在多了一个她。”
“我搞不了什么大布局,也下不出什么惊天妙手,但我知道哪些东西丟了就没了。“
“那些东西,我会死死攥著,谁来都不给。“
偌大的书房陷入死寂。
秦建远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紧,下意识想要呵斥这小子的狂妄,可撞上陈默那毫无惧色的眼神,他喉头一梗,那些敲打的话竟硬生生卡在了嘴边。
秦定邦收回视线,落在棋盘上。
他的下一手落得很快,没有犹豫。
棋局进入收官。
大势已定,白棋少了將近三十目,翻盘的可能性为零。
陈默心里清楚,但他没有开口认输。
他一步一步地走完了收官的每一手,该围的围,该提的提,该补的补,手上动作不急不躁。
最后一颗白子落下,他的手从棋盘上撤回来。
“下完了。“
秦定邦伸出手,开始数子。
白棋一目一目地数过去,黑棋一目一目地数过去。
陈默坐在对面等著,脊背始终绷成一条笔直的线,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西裤布料已经被掌心渗出的冷汗微微浸湿。
数完了。
秦定邦將黑子和白子分別拨回各自的盒中,一颗一颗。
他没有公布目数。
“你输了。“
陈默点头:“嗯,输了。“
秦定邦的手隨意搭在棋盒上,手背的青筋悄然平復,那股压在书房里的凌厉气场也隨之散去了大半。他看著陈默,沉默了几秒。
“输了,但没下错。“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攥紧,又慢慢鬆开。
秦定邦端起面前那杯从落座起就没碰过的茶,揭开杯盖,吹开浮在水面的桂花瓣,喝了一口。
这是他从陈默进来之后第一次喝茶。
温嵐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嘴角弧度几不可察。
秦建远的双臂已经从胸前放了下来,搁在扶手上。
脸上说不上认可,但那股子横在眉心的凌厉劲儿,散了大半。
他注视著棋盘被清空的桌面,好一会儿才偏过头,看了一眼侧门的方向。
侧门紧闭。
但门缝底部透进来的光线里,有一小截影子——有人蹲在外面,影子的轮廓像是趴著的姿势,一动不动。
秦定邦將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壁上轻叩了两下,余光扫过门缝处那抹不安分的影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叫她进来吧。“
温嵐起身走向侧门,刚拧开门把手,门外的人似乎正紧紧贴著门板,失去支撑力后“哎呀”一声往前踉蹌了两步。
“似月!”
陈默猛地推开椅子大步跨出。
在温嵐反应过来之前,他右臂一探,牢牢托住秦似月下坠的肩膀,將她带进自己怀里。
书房內几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
秦似月顺势揪住陈默的西装翻领,眼中的窘迫一闪而过,隨即换上了理直气壮的语调:“腿麻了。”
“爷爷,你们这棋下得也太久了,锅里的汤都快熬干了。”
陈默长吐一口气,秦似月在他怀里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秦定邦端著茶杯,目光在陈默牢牢护住孙女的伤臂上停驻片刻。
他缓缓放下茶杯,將棋盒向旁推开,沧桑的声音里透著深意:
“小陈,你刚才说手里有的东西,死死攥著谁都不给……”
“很好,那你就攥紧咯。”
老人低头吹了吹茶水的热气,声音里带了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行了,摆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