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温柔的刀(2/2)
寒风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那一肚子尖酸刻薄的存货,像是被冻结在了喉咙里。
看笑话?现在她才是笑话。
串门?两家关係早僵了。
路过?谁路过会把耳朵贴人家门缝上?
她进退维谷,那件並不厚实的薄棉袄根本挡不住腊月的寒风,整个人显得极度单薄且淒凉。
哗啦。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秦似月端著一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缸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换回了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在满院子萧瑟的冬景里,她乾净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秦似月早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在门后站了十秒。
看清了二婶子绞紧衣角的手,看清了那冻得青紫的耳尖。
更看清了那张脸上掩饰不住的惶恐与孤独。
这老太太的心理防线崩了。
既然崩了,那就补最后一刀。
用最软的刀子。
秦似月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脚步轻盈地走到陈默身边。
她没有像之前懟摊贩那样锋芒毕露,反而像是见到了自家久违的长辈,自然地將手里冒著白气的热茶递过去。
“二婶,天寒地冻的,您穿得单薄,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语调温和。
就像是真的是一个晚辈,在关心邻居家的老人。
二婶子错愕地盯著那个递到眼皮子底下的搪瓷缸子。
热气腾腾,红枣和枸杞的甜香顺著热气钻进鼻孔,勾起了她早已飢肠轆轆的胃里的馋虫。
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想过会被陈默赶出去,想过会被这个厉害的城里媳妇冷嘲热讽,甚至做好了被骂“狗眼看人低”的准备。
但这……这算什么?
就在二婶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的时候,秦似月再次开口了。
秦似月目光里带著悲悯,语气甚至还带了一点点遗憾:
“刚才听我妈说,堂弟今年赶工期,又不回来过年了?”
二婶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这是她心里最深的痛,也是她极力想要掩盖的伤疤。
秦似月並没有停下,她伸出手,帮二婶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二婶,您就一个人,过年包饺子都费劲,剁个馅儿也没人搭把手。”
“要是不嫌弃,年三十晚上过来一起吃吧。反正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人多也热闹,省得您一个人对著冷锅冷灶的,看著怪心疼的。”
噗嗤。
这一刀,温柔至极,却也残忍至极。
它直接劈开了二婶子用大半辈子“炫耀”、“要强”、“显摆”铸就的虚荣护甲,狠狠地扎进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渴望亲情却求而不得的心臟上。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没回来。
她看不起的邻居家却要请她吃年夜饭。
她嘲讽人家穷酸,人家却可怜她孤独。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响亮的耳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