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虚掩的木门(2/2)
鬼使神差地。
二婶子披著棉袄,挪到了两家共用的那堵院墙根底下。
她把耳朵贴在了红砖上。
仅仅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陈默家那边,动静大得很,透著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哥!你把那个灯笼掛歪了!往左一点!对对对!”
这是陈雨琪那丫头咋咋呼呼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
“咔嚓!咔嚓!”
这是陈默在劈柴火的声音。
“老婆子,把那个肘子再燉烂糊点,似月爱吃软烂的!”
这是老陈头中气十足的指挥声,以前他说话从来不敢这么大声,现在腰杆子是真的硬了。
紧接著,是一道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的声音。
“妈,水开了,我去给爸泡茶。对了老公,你劈完柴记得洗手,我给你涂点护手霜,別皴了。”
“哎!知道了!”
滋啦——
像是热油下锅的爆响,紧接著一股浓烈的、带著葱花和肉香的味道,顺著墙头飘了过来。
那是家的味道。
也是年的味道。
二婶子贴著墙,听著听著,一屁股坐在冻土上,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彻彻底底地输了。
她这一辈子要强,掐尖要强。
年轻时比男人,中年时比儿子,老年了比孙子。
她一直以为,像老陈头这种老实巴交、只会受气的家庭,註定要被她踩在脚底下。
可现在呢?
人家儿子出息了,开著通天的豪车回来了。
人家媳妇漂亮孝顺,不嫌贫爱富,能下地干活还能给男人涂护手霜。
人家一家团聚,热火朝天。
而她呢?
守著那2000块钱的转帐,守著三间空荡荡的大瓦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种挫败感,比大龙电话里说的“赔不起”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她的刻薄,她的毒舌,她的那些小心思,在这一墙之隔的幸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
二婶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像丟了魂一样,一步一步挪到了陈默家的大门口。
崭新的红对联贴在门框上,红得刺眼。
那个写著“闔家欢乐”的横批,每一个笔画仿佛都在嘲笑她的落魄。
院门虚掩著。
里面的欢声笑语毫无保留地涌出来。
二婶子抬起手,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空中停滯了半天。
进去?
怎么开口?
说自己是猪油蒙了心?说自己其实就是羡慕嫉妒恨?
如果不进去……
转身回家,去面对那个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的冷炕头?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碎红纸屑。
二婶子的手悬在半空,那扇虚掩的木门,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