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故事里的人(1/2)
夜风很轻。
巷子里的阴气还在涌动,但已经不敢靠近那白髮少年半步。它们缩在角落里,缩在墙缝里,缩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沈知空站在巷子中央,仰著头,看著那片被阴气遮蔽的天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但沙哑之下,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回忆,像是祭奠,像是在翻阅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那是九十年前的事了。”
沈知空从小在山上长大。
师父说,他是被捡来的,捡来的时候才刚满月,裹在一块破布里,扔在道观门口。
师父把他抱进去,餵他米汤,教他识字,教他修道。
那座山叫什么,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很高,很高,云都在半山腰。道观不大,前后两进,住著师父和几个师叔伯,还有十几个师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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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天下乱了。
那天师父把所有人叫到大殿里,说了很多话。沈知空那时候年纪小,记不太清那些话,只记得最后一句。
“国家蒙难,我等修道之人,岂能袖手旁观?”
第二天,师门长辈纷纷下山。
师叔师伯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空,好好看家。”
並给了他一把新打的匕首:“拿著防身。”
师父走的时候,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师父什么也没说。
但那个眼神,他读的懂,那是真正的告別。
后来,
道观里就剩他一个人。
一个人扫地,一个人上香,一个人练功,一个人吃饭。有时候半个月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山风呼呼地吹,只有鸟雀在枝头叫。
他不觉得孤单。
师父说了,让他守家。
那他就守著。
守到他们回来。
故事真正开始是在那个晴天。
沈知空下山採购,背著一篓东西往回走。山路不好走,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著晚上吃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喊杀声。
他躲到一块石头后面,探头去看。
山脚下,几个人正在追杀一个女子。
那几个人穿著奇怪的衣服,说著他听不懂的话。有拿著枪的,还有几个穿著黑色长袍的,一看就是修炼者。女子浑身是血,边打边退,已经快撑不住了。
沈知空想起师父临走前说的话。
“那些入侵的贼子,见一个杀一个。”
他摸出师伯给的那把匕首。
“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胆子。”他说,“但我就是……看不下去。”
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把那群人引开逐个击杀,
最后一个倒下的时候,沈知空站在他面前,匕首上还在滴血。
他第一次杀人。
手在抖。
但他没有停。
最后他转身去看那个女子。
她已经昏过去了,倒在草丛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身上好几处枪伤,还有被修炼者打出的內伤。他把她安置在师门的一间偏房里,每天给她换药,熬药,做饭。
女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躺在沈知空的床上,身上裹著他唯一一床乾净的被子,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草药是她从未闻过的清香。
醒来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哪儿?”
他说:“我家。”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谢谢你。”
她在山上养了半个月的伤。
那半个月,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她话不多,但每说一句,他都能记很久。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发呆,看著远处的山,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也不敢问。
他只是每天给她送饭,送药,偶尔坐在院子里陪她发呆。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沈知空。”
她念了一遍:“沈知空……”
然后她笑了。
“好名字。”
他鼓起勇气问:“你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苏缘劫。”
苏缘劫在山上养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沈知空每天给她换药,给她熬粥,给她讲山上的事。讲师父,讲师叔伯,讲师兄师弟,讲那只经常来偷吃的狐狸。
苏缘劫听著,偶尔笑一下。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山间的野花,像初春的嫩芽。
沈知空有时候看著她笑,会发一会儿呆。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有个人在山上,挺好的。
半个月后,苏缘劫的伤好了。
她站在山门口,看著那个送她出来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有些木訥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说。
山下还有人在等她,还有事需要她去做。
沈知空也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还会回来吗?
但他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风吹过来,有些凉。
半年后。
沈知空也下山了。
师门长辈一个都没有回来。他托人打听,有的战死了,有的失踪了,有的还在前线。
他把道观的门锁好,揣著那把匕首,下了山。
他也去打仗。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想,师父他们在做的事,应该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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