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青春的盛宴(1/2)
出分后第三天。
林辰坐在自家小院的槐树下,手里捧著一本《中国通史》。六月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书页上晃成一片片碎金。蝉鸣震耳欲聋,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尖叫声。他翻过一页,目光扫过“安史之乱”四个字,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班级群,有人发了条消息:
【同学们,出分了,报完志愿了,是不是该聚一聚了?】
发消息的是班长周怡。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永远扎著低马尾,说话轻声细语,办事却比谁都靠谱。三年的班级帐目她管得清清楚楚,每次收班费从来没有人催过。林辰记得有一次她去教务处领教材,一个人搬了四十多本书回来,愣是没让任何一个男生帮忙——不是没人想帮,是她压根没开口。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同意!必须聚!】——这是刘小彭,永远第一个冒泡。
【什么时候?去哪儿?】——李婷婷,发消息必带问號。
【我报的蓉城,以后见面就难了,这次一定要聚!】——张薇,她平时话不多,但这句话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
【+1】
【+10086】
【+身份证號】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屏幕飞速往上滚。有人提议去ktv,有人说找个大排档就行,有人说不如去农家乐住一晚,爭论不休。班长的消息被淹没在刷屏里,她不得不@全体成员三次,才把大家镇住。
【大家別急,我先统计一下人数,再商量地方。想去的扣1。】
屏幕上瞬间被“1”刷屏。
林辰看著那些跳动的数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最终没有点下去。
刘小彭的私聊几乎是同时弹进来的:【辰哥辰哥!看群!聚餐去不去?】
林辰回覆:【再说】
刘小彭秒回:【別再说啊!毕业聚餐誒!最后一次了!你忍心看著兄弟们喝闷酒吗?】
林辰没回復。
刘小彭又发:【辰哥?辰哥你在吗?辰哥你说话啊辰哥!】
林辰把手机扣在石桌上,继续看书。
阳光移了一点,落在他的手腕上,烫得有些发疼。他换了个姿势,把手臂收进树荫里。槐花的香味飘过来,甜丝丝的,混著隔壁院子里飘来的葱花熗锅的味道。他妈应该在准备晚饭了。
手机又震。
刘小彭:【辰哥求你了!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但你不在我去有什么意思啊!你就当陪陪我行不行!辰哥!辰爸爸!】
后面跟了一串下跪磕头的表情包,足足占了半屏。
林辰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小人,沉默了两秒。
他又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
群里还在刷屏,已经刷到了99+。周怡正在统计人数,有人在问人均预算,有人说太贵了去不起,有人说贵点就贵点最后一次了。爭来爭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辰打了一行字,顿了顿,把光標移回去,重新打。
【这次聚餐我请客。】
发送。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臥槽???】
【林辰你说真的???】
【全班???你请全班???】
【我靠林辰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林辰你家不是开小吃店的吗???】
周怡发了一条私聊过来:【林辰,你別衝动,四十多个人呢,不是小数目。】
刘小彭的私聊几乎同时弹进来,满屏的感嘆號像是要溢出来:【辰哥你疯了???全班四十多个人呢!!!你知道一中附近的饭店什么价位吗???人均一百都不一定够!!!那是四千多块!!!四千多!!!你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
林辰没有回覆任何人。
他退出微信,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苏爷爷。”
苏家院子里,苏守正正在喝茶。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一旁。正在给他添茶的保姆手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苏明远坐在对面,看见父亲这个动作,也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林小友,有什么吩咐?”
声音里带著一丝恭敬,一丝小心翼翼。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內心的。別人不知道,他苏守正可太清楚了——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在楚庭一中附近找个地方办个聚餐,四十八个人。有没有合適的?”
苏守正脑子飞快地转。一中附近……他记得那边大多是快餐店和小饭馆,能同时容纳四十八人的地方不多。他正想说让人去找找,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一中附近……我记得明远在那儿有个產业,好像是个宴会厅。我让他问问。”
“好。”
掛了电话,苏守正立刻打给苏明远。苏明远正在公司开会,看到是父亲的电话,说了声抱歉就走出会议室。
“爸?”
“林先生要在楚庭一中附近办个聚餐,四十八个人。你那个酒店是不是在那边?”
苏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对,我在一中旁边有个酒店,三楼整层是个宴会厅,能摆十来桌。林小友要用?”
“你马上安排。”苏守正顿了顿,“要最好的。”
“明白。”
十分钟后,苏明远的电话回过来。
“爸,问清楚了。三楼宴会厅平时承接婚宴,设备都是现成的。我刚让人把明天的预订全推了,空出来给林小友。您问问林小友,什么时候用?”
苏守正把原话转达给林辰。
林辰听完,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补充:“费用算我头上。”
苏守正连忙说:“林小友,这可使不得。您帮我们苏家那么多,从老爷子到明远的腿,哪一件不是天大的恩情?这点小事要是还让您出钱,我们苏家以后还怎么在修炼界立足?传出去让人笑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守正又说:“明远说了,一定按最高规格给您筹办。您放心,绝对让您和同学们满意。具体什么时间?”
“明天晚上六点。”
“好,我让他安排。”
“隨意。安排好就行。”
掛了电话,苏守正长舒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每次跟这位林小友说话,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那语气、那气势,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大人物都更让人不敢造次。
苏明远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爸,林先生怎么说?”
“他说隨意。”苏守正看著他,目光里带著深意,“但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明远重重点头:“明白。”
他立刻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酒店经理。
“苏总?”那边声音带著意外,苏明远很少亲自打给他。
“明天晚上六点,三楼宴会厅,林先生要用。你现在马上去办几件事。”
“您说。”
“第一,宴会厅全部重新布置。现在的摆设太俗气,换成素雅一点的风格。第二,把最好的餐具拿出来,要骨瓷的那套,水晶杯也换上。第三,服务人员选最专业的,至少配六个,不够就调人。第四,菜品按最高规格准备,不要那种花里胡哨的,要真材实料。第五……”
他顿了顿。
“去定製一张大桌子。能坐四十八个人的那种。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到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苏总,您是说……四十八个人一张桌子?”
“对。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马上办。只是,苏总,这种桌子没有现成的,得现做。四十八个人的圆桌,直径得八米左右,一般的木工……”
“那就找最好的木工。材料用最好的红木。钱不是问题,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到位。”
“明白。我这就去办。”
掛了电话,酒店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疯狂调度。
他先打给木工厂。木工厂老板听完要求,第一反应是“你疯了”。等听说这是苏明远要的,而且愿意出三倍的价钱,立刻改口说“没问题,我亲自盯著”。
然后打给食材供应商。活东星斑要两条,要最好的;海参要关东参,不要辽参;牛肉要澳洲和牛,m9以上。供应商说这些都有,但明天就要太急了。他说急也要,加钱也要,明天中午之前必须送到。
再打给花卉市场。要素雅一点的,不要红玫瑰那些艷俗的。对方推荐白百合配绿萝,他说行,要最新鲜的,明天一早送过来。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人事部,把明天休假的服务员全叫回来。
“明天有重要接待,所有人必须到。服装要最整洁的那套,妆不要浓,头髮盘好。谁出问题谁走人。”
打完所有电话,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与此同时,苏家的其他人也开始动起来。
苏明心负责联繫食材供应商,要求最新鲜的,最好的,不计成本。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把整个楚庭市的海鲜市场翻了个底朝天,才凑齐酒店经理要的那些东西。
苏家名下的几辆商务车全部调出来,准备明天去接人。司机们被要求把车洗得乾乾净净,换上统一的制服,提前踩点好路线,確保不会出任何差错。
就连苏守正自己,也亲自去了一趟酒店,检查每一个细节。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地面。
“这个灯光不行。”他指著那些水晶吊灯,“太亮了,刺眼。换成暖色调的,要那种让人放鬆的昏黄。”
“这些花太艷了。”他皱眉看著角落里摆著的红玫瑰,“换素雅一点的,白百合或者淡粉的康乃馨。”
“背景音乐准备了吗?要舒缓的,钢琴曲或者小提琴,不要太吵。音量也要控制好,能听见就行,別盖过人说话的声音。”
苏明远跟在他身后,一条一条记下来。
他们一直忙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定製的桌子送到了。
八米直径的圆形桌面,用上好的红木拼接而成,表面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为了把它搬进宴会厅,工人不得不拆掉了一扇窗户,用吊车从三楼吊进去。
酒店经理亲自盯著安装过程,生怕出一点差错。
桌子摆好之后,他又让人试了试稳定性。四个壮汉站在一边使劲往下压,桌子纹丝不动。
然后是摆餐具。
四十八个座位,每一个都要摆得一模一样。骨瓷的盘子,水晶的酒杯,银质的筷子架,每一样都要对齐那条看不见的中轴线。一个服务员摆完,另一个拿著尺子去量,差一毫米都要重摆。
每个座位前还有一个小名牌,用工整的小楷写著名字。这是苏明远特意让人准备的——他怕有人找不到座位尷尬。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六点。
楚庭一中旁边,明远酒店。
三楼宴会厅的门敞开著,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门口铺著崭新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电梯口。两侧摆著两排鲜花,白百合配绿萝,淡淡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不浓不淡,刚刚好。
林辰是第一个到的。
他穿著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楼下的行道树投下长长的影子,有人在树荫下等红绿灯,有电动车载著刚放学的孩子经过。远处的一中操场上,几个穿著校服的学生在打篮球,笑声隱隱约约传过来。那个篮球场,他们曾经也打过无数次。
刘小彭是第二个到的。
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进门就愣住了。
“臥槽……”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辰回过头看他一眼。
刘小彭慢慢走进来,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天花板扫到地面,最后定格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他绕著桌子走了半圈,用手摸了摸桌面,又捏了捏椅子的靠背。
“辰哥,”他小声说,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这地方也太夸张了吧……这得花多少钱?”
林辰没说话。
刘小彭又看看周围。墙上掛著的水墨画,角落里摆著的绿植,天花板上那些暖黄色的灯,还有门口站著的两个穿著统一制服的服务员。他咽了咽口水。
“我刚才上来的时候,门口还有服务员专门引路。楼下停了辆商务车,司机说要专门接人用的。辰哥你到底什么来头?”
林辰看他一眼:“想多了。”
“我想多?”刘小彭指著那张桌子,“这是我想多吗?这桌子,这椅子,这餐具,这……”他拿起面前的水晶杯对著灯照了照,“这是真的水晶吧?不是玻璃的吧?”
林辰没理他。
刘小彭还想再问,楼下传来一阵喧譁声。
他扒著窗户往下看:“来了来了!李婷婷她们到了!”
六点十分,同学们陆续到齐。
每一个走进宴会厅的人,都会被眼前的场景震住。
李婷婷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愣愣地看著那张巨大的桌子,看著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餐具,看著墙上那些她看不懂但觉得一定很贵的水墨画。
张薇跟在她后面,手里的手机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拍。
周怡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门口那些花,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小名牌,最后看向站在窗边的林辰。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开口。
“臥槽,这地方……”
“这是咱们班聚餐?確定不是来参加国宴的?”
“林辰呢?林辰在哪儿?”
刘小彭站在门口招呼:“来来来,先坐先坐,名字都写好了,对號入座!”
眾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七嘴八舌地討论著。
“你们看这盘子,这花纹,我奶奶家有套差不多的,说是民国时候传下来的。”
“你想多了,这应该是仿的。”
“那也贵啊,仿的也贵。”
“你们看这杯子,是真的水晶吧?我磕一下试试……”
“別磕!磕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李婷婷坐在林辰旁边,好奇地打量他。她的目光从林辰的脸移到他的衣服上,又移回来。白t恤,牛仔裤,普普通通的打扮,跟她认识了三年的那个林辰没有任何区別。
“林辰,你老实交代,”她压低声音,“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林辰:“开小吃店的。”
李婷婷一脸不信:“开小吃店能包得起这种地方?”
刘小彭在旁边帮腔:“真的真的!我去过!他爸妈开小吃店的,在城西那边,可好吃了!那个馅饼,那个小笼包,我每次去都能吃两笼!”
张薇凑过来:“那这顿饭谁请的?”
刘小彭指了指林辰:“他。”
眾人齐刷刷看向林辰。
四十多双眼睛,带著好奇、震惊、疑惑,还有一点点崇拜。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就行了。”他说。
六点半,菜开始上。
第一道是清蒸东星斑。整条鱼臥在白瓷盘里,身上盖著葱丝薑丝,浇著热油浇出来的豉油汁。服务员端著盘子走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的转盘上。
“请慢用。”
然后是葱烧海参。海参个头均匀,色泽红亮,葱段煸得焦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
蒜蓉粉丝蒸扇贝。扇贝肉有小孩拳头大,上面铺著金银蒜和泡软的粉丝,蒸出来之后淋上一勺热油,滋啦作响。
椒盐富贵虾。每只虾都有成人小臂长,对半切开,裹上薄薄的麵糊炸到金黄,撒上椒盐和辣椒碎。
白灼象拔蚌。切成薄片的象拔蚌在开水里烫了几秒,捞出来摆在冰盘上,蘸著酱油和芥末吃。
清燉羊肉。用的是寧夏滩羊,只加盐和薑片燉了三个小时,汤清肉烂,没有一丝膻味。
每一道菜上来,都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这也太豪华了吧……”
“我跟我妈说我今晚出来聚餐,她让我少吃点外面的,不乾净。我给她发张照片,她估计要让我打包回去。”
“林辰,你这顿花了多少钱?说出来让我死心。”
林辰没说话,只是示意大家动筷子。
眾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你报的哪个学校”转到“以后打算做什么”。
有人想当医生,有人想当老师,有人想开咖啡店,有人想当程式设计师。有人想留在楚庭,有人想去燕京,有人想去国外看看。每一个梦想都被认真地听著,每一个未来都被真诚地祝福著。
说著说著,话题又转到了过去。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话题慢慢从“你报的哪个学校”转到了“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高一那次运动会吗?咱们班接力跑倒数第一,结果还被表扬精神文明奖。老王的脸色,哈哈哈哈,我当时差点笑出声。”
“你还记得老王的口头禪吗?『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我毕业那天还听见他说,今年这届其实还行。”
“哈哈哈哈对,后来他看见我,还说『刘小彭,你以后別给我丟人』。我说『王老师,我什么时候给你丟过人?』他说『你天天都在给我丟人』。”
“老张才经典,『这道题我讲了多少遍了?讲了多少遍?』然后自己又讲一遍。有一次他连著讲了五遍,最后问我们『会了吗』,我们说『会了』,他说『会了就好,我也终於会了』。”
“还有英语老师,『这个短语非常重要,高考必考,不考你来找我』——结果真没考。后来她说『没考更好,少丟分,你们应该高兴』。”
“政治老师才绝,每次上课都带一保温杯枸杞,说『我这是养生,你们以后也用的上』。我们当时还不信,现在信了。”
“歷史老师,永远穿那件灰色夹克,永远板著脸,永远说『你们这届不行,上届比你们强多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他跟每一届都这么说。”
笑声一阵一阵的。
笑著笑著,有人开始沉默。
“你们说,”张薇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大学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应该挺好吧,”有人说,“自由,没人管,想干嘛干嘛。”
“我听说大学室友都挺好的,能处成兄弟。”另一个人说。
“我姐说大学可累了,比高中还累。”李婷婷说,“她学医的,天天背书背到半夜,比高三还惨。”
“那也愿意,”刘小彭说,“至少不用天天刷题。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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