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金陵路与宋家宅(2/2)
树皮粗糙,带著岁月的纹理。他的手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低头看向树根处。
那里有一块土,明显比周围的新。
“有人动过这棵树。”他说。
宋哲远愣住了:“动过?没、没有啊。这树是老宅的根,从来没人敢动。我爷爷那辈就在了,都说这是镇宅的……”
林辰指著那块新翻的土:“这里,三个月內被人挖开过。”
宋哲远脸色一变,看向跟在后面的管家。
老管家六十多岁,在宋家干了一辈子,头髮已经花白。此刻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欲言又止。
“老周!”宋哲远声音严厉起来,“怎么回事?”
管家张了张嘴,终於低声道:“老爷,是……是三个月前,小姐病倒的前几天。那几天晚上,我……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起来看过两次,没看见人。后来发现树根那里的土鬆了,以为是野狗刨的,就……就填上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小姐已经病了,家里乱成一团,我……”管家低下头,“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宋哲远气得脸色铁青,想骂人,又顾忌林辰在场,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辰没有追问。
他转身朝正屋走去。
正屋门口,一个人扶著门框站在那里。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瘦得像一根竹竿,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显然病得不轻。
看见林辰走过来,他勉强想行礼,腿一软差点摔倒。
“清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从屋里衝出来,扶住那个年轻人。她穿著素净,面容温婉端庄,但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那是宋母,宋哲远的妻子。
宋清漪也连忙上前,扶住哥哥的另一边。
林辰看了宋清辉一眼,又看向宋清漪。
“他们俩的症状不一样。”他说,“你儿子是被波及的,你女儿才是正主。”
宋哲远脸色大变:“小先生,这、这是什么意思?”
林辰没有解释,只是问:“三个月前,你女儿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宋哲远看向女儿。
宋清漪扶著哥哥的手微微发颤。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三个月前……我、我去过一趟棲霞山,看红叶。”
“和谁?”
“就、就我自己。”她的声音更轻了,“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想一个人走走。”
“心情不好?”宋母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心情不好?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宋清漪没有回答。
林辰看著她,目光平静。
他看见了那个少女藏在眼底的东西——不是秘密,只是不想让父母担心的那种懂事。十七岁,正是最敏感的时候,有些话寧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对任何人说。
他点点头,不再问了。
转身走回院中,站在那株银杏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仰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树冠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很轻,很淡,像是影子,又像是雾。
普通人看不见,炼气期也感知不到。但在他眼里,那东西清清楚楚——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蜷缩在树冠最密集的地方,像一只蛰伏的蜘蛛。
“今晚,”他说,“我会会那个东西。”
宋哲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宋母扶著儿子,眼眶又红了。她想跪下,被赵归真眼疾手快扶住。
“宋夫人,”赵归真低声道,“那位不喜欢这些。”
宋母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宋清漪站在一旁,看著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的背影。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白髮在光影里泛著淡淡的银泽,侧脸沉静如水。他站在那里,抬头看著树冠,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问的那个问题。
“你相信这世上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吗?”
她现在想问问他:你找到过吗?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和她差不多大,却好像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里装著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辰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外走去。
经过宋清漪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今晚,”他说,“你待在屋里,別出来。”
宋清漪愣了一下,点点头。
林辰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那棵树,”他说,“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在下面玩?”
宋清漪怔住了。
她確实经常在那棵树下玩。从小到大,那棵树是她最好的朋友。开心的时候在树下转圈,难过的时候靠在树干上哭。银杏叶黄的时候,她会捡最漂亮的夹在书里,做成书籤。
可他怎么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问,林辰已经迈出门槛,消失在巷子里。
宋哲远追出去送,赵归真也跟著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宋清漪一家和那个老管家。
宋清漪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空荡荡的门,久久没有动。
宋母走过来,轻轻搂住女儿的肩膀。
“清漪,”她低声问,“你跟那位……以前认识吗?”
宋清漪摇摇头。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可是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像是认识了一辈子?
院中,那株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树冠深处,慢慢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