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故人眉眼(1/2)
五月末的傍晚,清音阁。
夕阳透过窗欞洒进来,在问心斋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里有窗格的形状,有窗外石榴树枝叶的轮廓,还有檐下那盏六角宫灯的影子——灯还没亮,影子却已经提前落进了屋里。
林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面前茶盏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看著窗外那株石榴树。五月末,石榴花开得正红,一朵一朵掛在枝头,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
赵归真站在门边,偶尔看向门口,等待宋哲远的到来。
他今天话很少。跟林辰相处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赵归真抬眼,看见宋哲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三天不见,这位金陵宋家的家主憔悴得更厉害了。眼底的血丝又深了几分,鬢角的白髮好像也多了几根。他手里提著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步子迈得很稳,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小先生。”宋哲远走进门,先向林辰深施一礼。
林辰收回看石榴树的目光,看向他。
宋哲远直起身,將紫檀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盒盖。
盒子里躺著一株野山参。
参须完整,参体饱满,表皮上隱隱有细密的纹路,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药香。品相確实很好,比市面上那些號称百年老参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先生,”宋哲远小心翼翼道,“这是晚辈托人从长白山深处寻来的百年野山参。当地人说是成了精的,挖的时候费了很大力气,有三个人轮流抬下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辰看了一眼那株山参。
只一眼。
“参龄八十年出头。”他说,“灵气散了大半,入药勉强,入不了我的眼。”
宋哲远的脸瞬间灰败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呃”。那株被他视为最后希望的山参,此刻躺在紫檀木盒里,安静得像一个笑话。
赵归真站在门边,轻轻嘆了口气。
他早就提醒过宋哲远——寻常东西入不了那位的眼。可宋哲远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这株山参,是他能拿出的最后一点像样的东西。
宋哲远的手指攥紧了盒沿,指节泛白。
“小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如果连这个都不能入您的眼,那晚辈……也只能认了。”
他说著,就要合上盒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辰的目光越过宋哲远,落在门口。
一个少女出现在那里。
她穿著月白色的棉麻长裙,头髮用一根素色髮带松松綰著,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她很瘦,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极清极淡,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屋里的人,眼神清澈又迷茫,像一只误入人间的鹿。
林辰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那一顿,极轻极短。
短到赵归真根本没注意到,短到宋哲远还在低头收拾那株山参。
但林辰自己知道。
他的手指,僵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落在那双眼睛里,落在那抹被夕阳镀上的金边上。
九万多年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清冷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神情——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宋哲远察觉到林辰的目光,连忙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女儿。
“清漪!”他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怎么跑过来了?”
宋清漪有些侷促,轻声道:“我……我刚才去洗手间,回来没看见您,就想著……”
她说著,目光越过父亲,看向屋里坐在窗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白髮在夕阳里泛著淡淡的银光,侧脸沉静如水。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石榴树上。
“小先生,”宋哲远连忙道,“这是小女清漪。她……她病情又重了些,晚辈实在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金陵,只能带在身边。衝撞了小先生,还请恕罪。”
他说著,就要拉著女儿往外退。
“让她进来坐。”
林辰的声音响起。
很淡,像是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
宋哲远愣住了。
赵归真也愣住了。
宋清漪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父亲,又看向屋里那个人,最后轻轻迈步,走了进来。
她在林辰对面坐下。
坐下时,裙角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极淡的清香。不是任何名贵的香料,就是普通人家的洗衣液的味道——那种味道,林辰在仙界闻过无数奇珍异香,却没有一种比得上此刻这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林辰没有看她。
他依然看著窗外那株石榴树。夕阳的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宋哲远和赵归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不知道林辰为什么忽然让宋清漪进来,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问心斋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能听见檐下那盏六角宫灯被风吹动的轻响,能听见宋清漪轻轻的呼吸声。
良久,林辰开口。
“宋姑娘。”
宋清漪微微一怔,看向他。
他依然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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