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车夫(2/2)
小胸口气得起伏不止。
“那女子说啥?”昌侧头,悄悄问道。
“她说自己一开始在胡说八道,现在在强行找补。”扶苏言简意賅,“我大秦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女子根本没必要如此守礼,更不会像她这般扯出百家之言为自己辩解。”
“那俺信公子的。”昌挠了挠头。
“车父!”扶苏扶著木材,晃晃悠悠站起身来,“何时能到阳周城?”
“早著呢!咱们先过两亭,待到东里,给马儿餵口鲜草,再往前走。”车夫俯身过来,低声笑道,他身著復衣,內里絮著些縕絮,看上去沉甸甸的,整个人倒是格外精神,纵使復衣被洗的发白,但用来封袖口和衣领的细绳却崭新。
他悠悠然地在空中挥了挥鞭子。
“诸位坐我这私家经营的车,可比官府的『传车』差?”
传车,便是与“私家车”对应的官府用车,倒是被车夫用来对比自夸。
扶苏点头。这车虽无减震,但老车夫技艺嫻熟,避坑过坎,坐起来还算稳当。
见扶苏认可,车夫谈兴更浓,挺直了腰板:“老朽年轻时,也是个士伍,有个公士的爵位。后来在县府里谋了个差事,专给官府驾传车,递送紧急文书。”
见四人倾听,他声音洪亮起来:“那可是个体面活!车马光鲜,行走驰道,寻常人不敢拦。后来这差事没了,为了养家,只得托军中老友,花了不少积蓄办下符传,在城里做驮乘的活计,拉些零散粮食货物或载人,挣点辛苦钱。”
车夫甩了个鞭花,继续道:“这一干,就是十几载。从最早的单辕,到后来更稳当的双辕,我驾过的每辆车,都收拾得乾乾净净,车辕鋥亮,马匹精神。家底不厚,像给车轴上油、更换磨损零件这类活,都是我自己来。”
扶苏细看车辆,確实如他所言,整洁且运行顺滑。
“长年坐在车辕上,腰腿落下了毛病,疼起来没法久驾。没办法,只好把那费劲弄来的符传卖了,想寻別的生计,但又种不来地,也干不了其他谋生的活计。”
“后来去看过穀仓,总觉得不得劲。最后还是经军中老兄弟引荐,重新驾车,先是给官府运漕粮,后来又去给驪山拉木料,一直干到如今!”
“直到陛下三十五年,我用半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数千钱,买了这辆从军中退下来的老伙计。虽是旧车,经我亲手打磨,已焕然一新!”
他笑得满脸皱纹舒展起来:“驾了一辈子车,我终於有了一辆属於自己的车!心里快活,这趟拉木材,说不清是服徭役还是炫耀。我女儿也欢喜,我们家,总算也是有车的人家了!”
扶苏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
“好啊!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车,坐著稳当,看著也精神!老爷子,您这才是真把式!”他大声称讚道。
那少女不甘示弱,抢先说道:“老丈一生辛劳,终得此车,可喜可贺!这车打理得如此光鲜,想必日后载货载人,都能多挣几个钱!”
墨鳶倒是探出头去,观察了一阵车轴,不禁感慨道:“当真乃是爱车之人,老车竟能维护至如此之良状!”
昌不甘示弱,挠了挠头,张了张嘴:“对啊!这车...厉害!”
唯有那长相酷似女子的中年人微微一笑,闭口不言。
车夫得了讚美,豪爽大笑起来,带著几人也开心起来,先前空气中瀰漫著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
“哈哈哈!”老丈不住地哼起了民谣,輜车骤然提速,直奔不远处的邮亭而去。
“车軲轆圆噻,马鞭鞭弯,
走尽这大河三百弯。
不送军爷嘛不送官,
就送柴米和油盐。”
他回头冲四人得意地笑笑,继续唱道。
“哎——誒!
车轮子转嘍,奔东里誒,
光景越过越舒坦誒,
老辈子传下一句言,
北山脚下,能遇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