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贏!(2/2)
“敬老鼠屎。”穆斯塔法咧嘴笑了。
“敬……敬自由。”哈里特小声说道,虽然底气不足,但眼神里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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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法提赫区的空气里瀰漫著死老鼠的味道,那么佩拉宫酒店的东方酒吧里,流淌著的全是冰镇金酒的杜松子香气。
留声机正不知疲倦地转动著黑胶唱片,播放著来自大洋彼岸的rag-time,切分音符跳跃在水晶吊灯的光晕里,掩盖了窗外的汽笛声。
这里没有飢饿,只有过剩。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海军准將杰克逊愤怒地把玩著手里的一柄红宝石匕首。
“如果你是在说那把匕首,我觉得它在你手里很安全。”哈林顿將军端坐在深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军装笔挺,脸上掛著优雅的微笑。
“不!我在说那个法国原始人!”杰克逊愤愤不平地把匕首插回丝绒鞘里,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这把匕首来自奥斯曼宫廷,极具文物价值,为了防止被暴徒破坏,他有权进行保护性收容。
“你们知道那个法国土匪干了什么吗?昨天他的士兵把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地毯捲走了!那是十六世纪的乌沙克地毯!甚至都没经过登记!大英帝国是在拯救文明,而法国人简直是在抢劫!他们连吃相都不顾了!”
杰克逊只剩下鼻孔出气,他是道德高尚的博物馆馆长,而法国人是小偷!
哈林顿將军优雅地抿著马丁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好了,杰克逊,法国人总是这么……充满激情。我们需要关注的是大局,正如我刚才对《泰晤士报》记者所说的,我们在伊斯坦堡的存在,是为了给这片混乱的土地带来法律与秩序。”
將军环视了一圈周围举著香檳杯的各国记者,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这是一场充满人道主义的干预。那些可怜的奥斯曼人,他们就像迷路的孩子,需要大英帝国慈父般的引导,只要《色佛尔条约》顺利签署,和平的曙光就会照耀在金角湾。我们没有敌人,只有暂时还没理解我们苦心的朋友。”
《色佛尔条约》正在谈判中,这意味著奥斯曼將被彻底瓜分,帝国也可以狂欢庆祝起来,只是和慈父扯上关係的事物总是不太友好,没人喜欢天降一个爸爸。
但这並不妨碍记者们的职业素养,听听,这是帝国的文明宣言。
贝內特少校並没有加入这场狂欢,他像一只患了厌食症的牧羊犬,独自站在窗帘阴影里,手里只有一支快要燃尽的香菸。
作为在一线处理奥斯曼暴徒的英国高官,他不太喜欢那两个乐观的將军。
虽然官职比他大,但也太不务实了,一个忙著把奥斯曼帝国的尸体搬回家装饰客厅,另一个忙著给这具尸体穿上名为和平的丧服。
只有他知道,这具尸体就像个土豆,死掉了,发芽了,正在变的有毒。
“贝內特少校,”哈林顿將军似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阴鬱,招了招手,“別总板著那张脸,虽然情报工作让人神经紧张,但今晚是庆祝协约国全面控制局势的酒会,来,为了大英帝国的权威,干一杯。”
贝內特从阴影里走出来,儘管不喜欢。
“將军,权威不是靠在酒会上碰杯建立的。”贝內特端起一只酒杯,有点不懂事了,“法提赫区的下水道里,至少有二十个像老鼠一样的抵抗组织正在策划怎么割开我们的喉咙,那个叫『黑锚』的组织……”
“哦,又是那个『黑锚』。”杰克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又掏出了那把宝石匕首欣赏起来,“一群只会扔石头的小混混罢了,他们能对抗得了帝国的巨舰大炮吗?贝內特,你总是有些被害妄想症,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伟大的帝国面前,没有什么是我们控制不了的。”
哈林顿將军也宽容地笑了笑:“少校,我知道你尽职尽责,但你看看窗外,整座城市都在我们的脚下颤抖,秩序已经建立了。”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断了將军的抒情。
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叼著菸捲的男人从记者堆里挤了出来,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抱歉打断一下各位的雅兴。”
男人拿出一本翻得烂糟糟的速记本,用带著浓重芝加哥口音的英语大声说道,“我是《芝加哥论坛报》的特派记者,杰克·唐纳德。关於哈林顿將军刚才提到的『绝对的权威』和『每一寸土地的秩序』,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您確认。”
芝加哥在哪儿?哈林顿將军当然知道,全球最大的肉类加工中心和工业巨无霸,英国军队吃的很多罐头就是芝加哥生產的,可这能说明什么?
哈林顿不喜欢这个带著肉类加工厂口音的美国乡巴佬,但还是保持著绅士风度:“请说,来自大洋彼岸的朋友。”
美国记者咧嘴一笑,爽朗阳光:
“就在四个小时前,也就是各位在这儿品尝这该死的美味鱼子酱的时候,在法提赫区的十一號检查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小事。”
大洋彼岸的rag-time很棒,但大洋彼岸的人似乎不太友好。
贝內特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直觉让牧羊犬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有一支奥斯曼人组成的队伍,推著满载物资的板车,大摇大摆地通过了检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