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奥斯曼赌怪(2/2)
他们毕竟只是平民,刚才那几分钟颇有战果的血勇已经是极限。
伊斯坦堡大学医学院的后门就在这附近。
许克吕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背上很重,安纳托利亚棕熊的战力过人,但確实很沉,这个大个子在砸烂机枪手之后,被另一个英国佬偷袭用枪托狠狠砸中了后脑勺。
“这边……快……”
哈里特脸色苍白,扶著已经半昏迷的法蒂玛。
法蒂玛的左肩有一个贯穿伤,鲜血染红了她那件灰色的大衣,像是一朵盛开的罌粟花。
他们撞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那是医学院的一间解剖大教室。
因为停课和混乱,这里空无一人,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那种特有的福马林味道,混合著老旧木头受潮的气息。
这里很冷,一排排冰冷的大理石解剖台上空空如也,中间倒是有张白布,下面躺著的一具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无主尸体。
许克吕把阿赫迈德放在一张乾净的解剖台上。
大个子的呼吸很沉重,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后脑勺上的血顺著大理石台面的血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需要缝合。”哈里特的声音在发抖,他只是个学生,平日里解剖过青蛙,但从未处理过这样的活人,“但我没有工具……我也没止血钳……”
“你有手。”许克吕一把抓住哈里特的手腕,把那把左轮手枪塞进腰间,黏糊糊的,“你是个医生,哈里特,现在这里没有教授给你打分,只有不想死的兄弟。”
“那里面有针线,有酒精。”许克吕指了指解剖室角落里的玻璃柜,又指了指那张白布,“看好了,这里的白布只有一张。”
哈里特深吸了一口气,衝过去砸碎了玻璃柜。
很好,他还不蠢,至少没用手砸。
许克吕转过身,看向坐在地上靠著墙的法蒂玛,她的脸色白得像那块还没被染红的床单,汗水把头巾浸湿了贴在脸上,总感觉她身上的味儿更大了。
“疼吗?”许克吕蹲下来,露出一个招牌笑容。
法蒂玛睁开眼睛,很虚弱,她理解不了许克吕的心態,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笑出来:“比……那块发霉的麵包……稍微好一点。”
许克吕鼻头一酸。
军民两用长麵包早就没有了,民用有时候是大过军用的。
“你贏了。”他说,“那东西確实不能当武器,英国人的头比它硬。”
“我们……贏了吗?”法蒂玛问,眼神有些涣散。
这个“我们”里大概是有“我”的。
许克吕看了一眼正在给阿赫迈德剃头髮准备缝合伤口的哈里特,又看了看窗外。
窗外,谢赫扎德巴西的方向,依然能听到稀疏的枪声,英国人在清理残局。
但他想到了那个被推倒的岗亭,想到了阿赫迈德砸下去的那一钳子,想到了那面虽然掉落但確实飘扬过的床单。
“我们砸烂了那个岗亭。”许克吕轻声说道,握住法蒂玛冰冷的手,“那些不可一世的英国佬嚇得尿了裤子,是的,至少今天,这一局算我们贏。”
许克吕贏学开始了。
法蒂玛闭上了眼睛,像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许克吕走到窗边。
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他看到了大学校园里的雕像。
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苏丹雕像的头上,不管下面的人怎么杀戮,鸽子依然在梳理羽毛,甚至会把屎拉在上面。
一坨白色真的出现了。
许克吕居然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轻鬆。
“许克吕。”哈里特在身后喊他,手里举著带血的缝合针,“阿赫迈德大概没事了,但他需要休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英国人迟早会搜到我们。”
许克吕回过头,太阳斜斜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那个高挺的鼻樑。
“我们不走。”
许克吕走到那具盖著白布的尸体旁,轻轻掀开一角看了看,然后放下。
“这里有死人,也有活人,唯独没有懦夫。”
他从怀里掏出了床单,想要在混乱里把这东西捡起来真不太容易。
“伊斯坦堡早就不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