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纪念许克吕君(2/2)
人群真的停滯了一下。
哥们儿,前面可就是机枪!
许克吕也停下了。
他离那挺机枪只有不到五十米。
他能看清机枪手那张长满雀斑的年轻脸庞,以及他咬著的劣质捲菸。
恐惧吗?当然。
许克吕能感觉到自己的膀胱在收缩。
但他妈的人挤人,后头都被挤著了,法蒂玛脸色苍白,阿赫迈德太壮了占了两三个人的身位,他妈的光脚號手学弟肩膀上还是带著血跡。
对面的英国军官喊道:“带著这群暴徒滚回去!”
许克吕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把海军大檐帽摘下来,奥斯曼人到底算不算欧洲人呢?反正这个大檐帽是学著欧洲人这么干的。
然后,他重新戴好帽子。
“我们过去唱什么歌来著?”他大声问道。
周围的人愣住了。
“在加利波利,在达达尼尔,当我们看著你们的战舰沉没时,我们唱的是什么?”许克吕吼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有个喜欢抽雪茄操著一口老太太没牙式英语的英国胖子,据说在伦敦混的很不错,但他经歷了加里波利,经歷了奥斯曼人把脑袋塞进皇家海军的炮口。
记得吗,那是帝国最后的荣光。
阿赫迈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法蒂玛手里的管钳拿了过来,反正法蒂玛根本没有挥舞管钳的力气。
管钳敲击著路边的铁栏杆,发出有节奏的“当、当、当”的声音。
他开始用特拉布宗口音吼唱。
紧接著是哈里特。
然后是……专业的来了,亲爱的號手。
“ceddin deden, neslin baban!(你的祖先,你的祖父!)”
不,那太老派了。
许克吕大笑起来,他挥舞著手枪,指向天空,唱起了另一首,属於海军的歌,那是刻在每一个奥斯曼水兵骨头里的旋律:
“deniz ufkunda bu top sesleri nereden geliyor?(海平线上那炮声从何而来?)”
“barbaros! belki donanmayla seferden geliyor!(巴巴罗萨!或许正率领舰队远征归来!)”
人群被点燃了。
这歌声一开始杂乱无章,但像是有魔力一般,迅速统一了所有人的呼吸。
1917年创作的《军乐团进行曲》显得老派,更早创作的《巴巴罗萨进行曲》反而显得很新。
这不重要了,海雷丁·巴巴罗萨可能不是个好人,甚至是个希腊人不是土耳其人,甚至是阿尔及尔苏丹还转职成了海盗,但他无疑是奥斯曼帝国最伟大的海军將领。
帝国曾经就是这么的广袤包容。
许克吕迈出了第一步。
迎著机枪口。
“该死的,他们疯了!”那个雀斑脸的机枪手嘴里的捲菸掉在地上,手指搭上了扳机。
“开火警告!朝天开火!”军官下令。
“砰!砰!”几声枪响划破了天空。
但歌声没有停。
人群像是一堵移动的墙,那面写著“自由”的床单在风中猎猎作响。
奥斯曼的尸体找到了他的裹尸布,但好像又找到了曾经的战旗。
许克吕没有回头,他在赌。
他在赌这些枪里没有子弹,算了,还不如赌子弹已经打空了呢,总之就是赌。
赌邪恶的英国人还会为所谓的“文明世界”编织一块儿遮羞布。
赌医学生哈里特没机会写下一篇《纪念许克吕贝伊》。
妈的。
赌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