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祸事(2/2)
“藩主派人去厦门了,杨都事带著令箭和亲笔信,让郑泰执行,斩董夫人,斩世子,斩那个婴儿。”
周娘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
陈永华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天议事,有人提议把监国交出去,藩主没同意,但这话传出去了。”
周娘子的声音发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永华顿了顿,“有人盯上他了。”
朱焕之站在窗户后面,手抓著窗框,指节发白。
他知道那道杀令。
他更知道另一件事,歷史上,这道杀令发出去后,厦门那边並没有执行,郑泰、洪旭抗命不遵,只杀了那个婴儿,郑经没死,董夫人也没死。
郑成功知道后,更加愤怒,病情加重,最后在五月病逝。
五月。
不是六月。
不是四个月。
是三个月。
也许更短。
那天晚上,他又梦见郑成功。
码头边,背对著他,他喊,郑成功不回头,海浪越涨越高,越涨越高,最后把那个人吞没了。
吞没之前,郑成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惊醒过来,枕头是湿的。
窗外,天还没亮。
第二天早上,周娘子抱著他去议事厅外面。
门关著,但里面的声音隱隱约约传出来。
洪旭的声音:“藩主!世子年轻,一时糊涂,罪不至死啊!”
郑成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时糊涂?他与乳娘私通,生下孽种,这叫一时糊涂?”
周全斌的声音:“藩主!郑家不该自相残杀!”
“都给我住口,我意已决。”
一阵剧烈的咳嗽,咳了很久才停下来。
“杨都事已经出发,谁再劝,同罪!”
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门忽然开了。
洪旭从里面出来,脸色灰白,他看见朱焕之,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从他身边走过去。
周全斌也出来了,他看了朱焕之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快要死了的人。
一个接一个,那些人从议事厅里出来,从他身边走过。
没人说话。
但朱焕之知道,有句话已经落在他头上了。
有人盯上他了。
晚上回到家,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顶。
他忽然想起陈永华讲的那句话——祸因恶积。
坏事做多了,必有灾殃。
可是,做坏事的是郑经,为什么受苦的是郑成功?
为什么被盯上的是他?
他不明白。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屋顶一直裂到墙角。他看著那道裂缝,脑子里反覆想著同一个问题。
三个月后,谁来护他?
窗外,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他闭上眼。
梦里,那个眼神又出现了。
郑成功回头看他。
不是看他,是在提醒他,快跑。
第二天一早,周全斌来了。
周娘子迎上去,没说几句话,脸色就变了。
朱焕之站在屋里,看著周娘子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焕儿,”她的声音发抖,“藩主让你去一趟。”
“现在?”
“现在。”
周娘子抱起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把他抱得更紧。
“焕儿,不管待会儿听到什么,”她贴著他耳朵说,“別怕。娘在。”
朱焕之没说话。
但他知道,出事了。
而且,这次他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