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的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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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抽菸的老屠夫洛扎看到拉弥亚脸色不太好,隨口问道:
“心情不好?你那个弟弟没好好学习?”
拉弥亚被逗得笑了一下,摇摇头:“他跟著佩里尼先生学当会计和秘书,很认真,我也没有心情不好。”
“別骗我了,我养大了三个孩子两个孙子,小孩子心情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快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
拉弥亚象徵性地辩解了一下:“我听说了一个镇上矿山的事情,那儿的老板给矿工吃变质的肉,导致几百人食物中毒还感染了痢疾,我听说这种病都是会死人的,可是没人能帮他们。”
“啊,很不巧,我既不会治病,也没有改变的本事,只能往他口袋里塞几块钱,剩下的我要留著吃饭。”
老洛扎沉默地抽了两口烟,眉毛也拧了起来。
“算了吧,有空担心別人,不如想想自己!”他用力拍拍拉弥亚的肩膀,儘可能用一种不以为然的语气劝解,“谁还不是隨时都有可能饿死?也就是老板脾气好点,我听说別的厂子工人坐下要扣工资,休息要扣工资,干晕倒了中暑了要扣工资,去盥洗室不请示都要扣工资!……我都一把年纪了,家里孩子要上学,还得出来干活,几年前我得过好几次病,每一次都不敢去医院咬著牙硬抗,每次都觉得自己死了,可还是扛过来了……你以为我们活得不累?还管別人做什么!”
“好了!好了,別发善心了,上班去!我们下午还有那么多活,打起精神来!”
“你在路上见过脚踏车没?从北大陆来的新鲜玩意,两个金属轮子包上橡胶,人坐在上面用脚蹬……”
拉弥亚被他推著往前走,只好回答:“看到了,很轻巧。”
她看得出来老洛扎是想要她不那么难过。確实,矿工的苦难跟她有什么关係呢?既不是她造成,也不是她能改变得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拋到脑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亲眼见证过罪恶的人无法轻易忽视罪恶。该死的人太多了,而那些不该死的矿工却总要比这些真正做了恶的人先死。哪怕拉弥亚觉得自己没什么良心和道德,也觉得这实在不符合人类本能的期待。
更何况她的生存经验告诉她,当黑帮开始无缘无故地殴打站街女郎中的一个的时候,其他的人也最好都做好挨打的心理准备。
拳头会落到所有人的头上,只是时间早晚。
“对,卖得也不贵,我听说现在不少店都让店员用脚踏车送饭送货了,城里邮差也是,这东西比马车轻鬆,就是装得少。”老洛扎兴致勃勃,虽然他年纪大了,但是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还是很强,“我看市场上有卖成品的,也有可以买回来自己装的,省个人工费。不过毕竟是进口货,真要买的话至少要三千比索呢……”
三千比索,是拉弥亚现在的全部家当了。
脚踏车能带来显而易见的好处,梅萨先生的屠宰场只有上午和下午固定送货一次,而且还得用老板自己的马,效率非常低下,在这段时间里梅萨先生自己有事都得步行或者坐车。如果员工们有自己的脚踏车,虽然一次带不了多少,但是多来往几次也就送完了,甚至能一边宰杀一边送,效率就提高了很多。
“但是只能在城里用吧。”拉弥亚说,“我们不是还得去镇上村里送货。”
“城里送也好啊,上次忽然来了个单子,马车又不在,我自己推著车走过去的,走得腿都快断了,人家还说我来晚了,不给我路费……”老洛扎捶著腰,想到那件事情就忍不住哎哟哎哟地嘆气。
厂里要是想多一辆脚踏车,那就得老板查姆亲自购置。
先不说员工谁有三千多比索的閒钱去买一辆脚踏车,要是真有人买了也捨不得用来送货,弄得都是血水污物。
两人聊著天著进了工厂,下午的活儿开始了。
……
天黑的时候,老矿工回到了他工作的镇子。
他走向矿场,走向那个供他们休息的房子。房子里没有床,被木板简单地隔开成几十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塞著人。空气中飘散著煤灰,住在这里的人抱著腿,挤在一起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睡觉,他们早已习惯这不舒服的睡姿和臭气,毕竟这样挤著睡一晚只要1比索,但睡床要10比索。
他刚一进去,里面最近的几十双眼睛就一起看了过去,因腹泻而骨瘦如柴的人们投去希冀的目光。
黑暗中,老矿工低下头,缓缓地走开。
积压了一天情绪的矿工们陡然因这个动作崩溃了。
“母神教会!母神啊!”有人大喊,“母神为什么不愿意救我们!”
“救救我们吧,主啊,我们还想活下去……我们不想死啊……”
“就算让我们工作,也不能是带著这样的病啊……”
“其实,那些主教大人都很忙,不愿意来也很正常,毕竟你们生病的人太多了……”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还给別人说话,你以为你是教会里的大人不成?你在这儿,还觉得自己不会得病?”
“救救我,伟大的永恆烈阳,伟大的风暴之主,只要我的病能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时间哭声喊声在这个瀰漫著汗味、臭味和煤灰的房子里炸开,这是第三天了,矿工们的希望被一点一点耗尽,此刻他们已经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等不来任何一位医生,教会也不会像故事里说的那样来这个骯脏的臭烘烘的地方拯救他们,而每天餐车上供应的饭食依然是那怪味的稀汤,和打开之后能让人呕吐的臭肉罐头。
痢疾早已不是绝症,现代医学已经做出证明:只要补充水分、適当休息、食用易消化的食物,只需要不到半个月就能恢復。他们知道这个答案,这个答案也被告知了无数次,可没有几个人真的能辞职休息。
……而如果不好好休息的话,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因腹泻脱水而死。
食物中毒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和乾呕声,在鸡鸣之前他们依然要去工作,哪怕是下一刻就会虚脱死在矿坑里。
事到如今,矿工们只得向自己信仰的神祈祷,祈求奇蹟发生。而在这片黑暗和无助中,因绝望而滋生的极端情绪也像是绝症一样飞快地蔓延、吞噬眾人的內心。
老矿工回到自己家所在的那个隔间里,发现里面居然很宽敞,只有同样苍老且一身伤病的妻子在这里。
“那两个小子呢?”他声音沙哑地问。
同样一身煤灰,被繁重的工作折磨得格外苍老的妇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动一下,说道:
“跑了。跟那群疯子跑了。”
老矿工重重地嘆息了一声,在隔间的角落里坐下,闭上眼睛。
“两个人旷工,一天扣30比索。”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但是跑了也好,跑了也好啊,说不定能活……”
煤矿工人宿舍內的哭声渐渐变弱了,黑暗笼罩了一切。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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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二,厂子发薪水的日子。
进来干活的时候刚好是周一,所以这是上班的第二周,也是拉弥亚第一次拿到薪水。
工厂的会计拉贾·佩里尼在每个周二的午休都不会回去,而工人们也很默契地在这天中午快速地来领完上周的薪水。
和同事一起结束了上午的送货工作之后,拉弥亚饭都没吃,直奔工厂二楼。老洛扎刚好领完周薪高高兴兴地出来,看到拉弥亚跑来,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顺手帮她拉开了会计办公室的门。
告別了老洛扎,当拉弥亚进入楼上的那间小办公室的时候,工厂会计兼老板秘书:拉贾·佩里尼正在看报纸,而纳喀则在旁边的木茶几上像模像样地用“罗塞尔算盘”算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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