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陌生的终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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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逃亡的人並不敢从大路进入城市,拉弥亚花了一些时间,让马沿著轨道奔跑,顺利地找到了车站。
因为要运送矿產,里克特的车站是半露天的构造,还有不少跟列车轨道不一样的道路在附近,非常宽敞,隱约能看出几十年前车来车往的繁荣样子。但现在的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不是很多,宽敞的车站略显空荡,正好方便了两个逃亡者。很快,她们趁著车站內没有列车的时候,从轨道和站台之间的角落里悄悄地摸了进去,混进了等车的人群。
“快上来。”
隱蔽处,拉弥亚將马放走,先一步爬上了站台,用绳子把腿脚不便的纳喀也拽了上来。她在车站里绕了两圈,看了大概的逃跑路线,也確认没有通缉令张贴后,赶紧扯著他往有时刻表的地方跑。
她的个子不高,也不敢让纳喀暴露,就乾脆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纳喀的头上,然后带著他走到靠前但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问他:
“上面写了其他城市和价格吗?”
里克特位於邦的角落,又曾经是银矿產地,去往別的邦並不困难。
纳喀的情绪有些低落,但现在逃跑要紧,他打起精神认真地把时刻表上的每一趟信息都快速扫了一遍。
“上一列好像刚走,下一列发车在5分钟后。”
纳喀赶紧看了一下上方的机械钟,轻声说道:“我们要坐5分钟后的那一趟车吗?”
拉弥亚想了想,把怀里裹紧的硬幣拿了出来,又把之前从庄园守卫身上摸来的旧毛毡钱包也取出一起清点。
“这儿用什么货幣?能用因蒂斯钱吗?”
纳喀赶紧往售票口张望:“能用!售票口旁边可以兑换货幣,还写了最近的匯率。”
“那我们现在有差不多20个费尔金,还有18个比索。”拉弥亚的心怦怦直跳,20费尔金,这可是一个金路易,是750比索!她可从来没有拥有这么多钱过,“5分钟后走的车通往哪里?车票多少钱?”
“5分钟后的车……好贵,要400比索。”
车票的標价是西拜朗的货幣,纳喀也就直接念了出来。他认真地看了一遍,咂舌:“12点20分的车是去一个叫马雷什的城市,在北方邦——我记得北方邦好像是一个被將军掌管的独立城邦,跟我们这里不一样,路上要差不多七个小时。跑那么远的话,肯定不用再担心追捕的事情了。”
西拜朗没有统一的政府,要么是听从北大陆国家的殖民地城市和邦,要么是被某位军阀以自己的名义治理的“独立”城邦,被切得很零碎。但不管怎么说,跨邦执法都很困难,甚至有时候政令出了城市就悄无声息了。
二百年前,因蒂斯人来过这里,带来了他们的城市划分方法。现在,虽然因蒂斯拥有的殖民地已经比当年少了许多,但他们的划分方式依然保留了下来。因蒂斯人自己的行政区域划分是“城镇”—“市”—“省”—“大区”。
这套划分被用在拜朗的时候,“邦”就代替了“省”的位置,而大区则是归属某国的地区总称。
说白了,很多將军其实也就是拥有私人武装力量、並且得到了北大陆某些隱秘的支持的高官,有时还会出现一个邦有多个將军的情况。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拉弥亚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她之前只忙著活下去、攒钱、想逃跑的事情,还从来没在意过自己到底活在哪里。
“我们在西方邦,这里被划分成好几个殖民地城市,乌柯镇就是其中之一,属於伦堡,所以镇上才会有知识与智慧之神的教堂。”纳喀显然也做过功课,“只不过这个小镇太小了,也没有什么资源,所以教会並不在乎。听说几十年前,里克特还是银矿城市的时候,镇上也很热闹,有很多工人带著家属来居住,后来也跟著一起衰落了。不过里克特应该有更大的教堂,毕竟这里开採了几十年的银矿,伦堡在这里的影响应该更大一些。”
“你知道得很多啊。”拉弥亚感觉意外,但又觉得也是意料之中,“那其他时刻的列车呢?”
“20分钟后还有一趟去利马库斯的,就在邻邦,车票160比索。”纳喀一一讲解,“10分钟后有一趟车去马塔尼邦,那里好像也是个独立邦,车票310比索……还有一趟是去塔比希……”
他把时刻表上的七八条去外邦的全都念完了,说话间,距离去往马雷什的那趟车已经还用两分钟就要进站了。
要去那个独立邦吗?可选的太多,拉弥亚还没做好决定。
“姐姐,我们可以分开走。”纳喀忽然说道,“只要出了西方邦,通缉令就基本失效了,我们可以分开的。”
拉弥亚顿时警铃大作,按照正常逻辑来讲,一个腿受伤走不利索的小孩不应该跟自己分开,就算是找姐姐,也完全可以等到情况暂时稳定,有足够的路费再说,纳喀不是衝动的孩子,他忽然要独自离开,肯定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出了邦通缉令就会失效,为什么还要跟我分开?”
拉弥亚隱约觉得对方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她板起脸,冷硬地说道:“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纳喀有点被她的表情嚇到了,他沉默了十来秒,在拉弥亚的注视下,几颗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我姐姐是不是已经死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如果姐姐能跑出来,她一定会告诉我去哪里找她!”
“或许是你姐姐还没想好。”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纳喀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快了。
“我想了、想了一路。”他顶著大帽子,哽咽著说道,“姐姐的身体早就不太好了,连跟我说话都、都很勉强,如果她真的逃出来了,肯定会跟你一起走。如果只有她来找我,我们、我们会被守卫发现,就算侥倖逃走,也、也没办法过了人贩子那一关,姐姐,就算你,就算是你把她拋下了,我也不会……”
“你在说什么东西?”拉弥亚恼了,面对这样的指控,她忍了又忍,最后用力捶了一下纳喀的脑壳,“听好了,別以为你姐最后让我把你救出去你就能对我胡言乱语,我现在已经要逃出去了,如果你敢给我添乱,我现在就找个角落把你干掉!”
纳喀被锤得眼冒金星。
“我、我知道了。”他抽噎著,用捲起来的袖子擦眼泪,“姐姐她,姐姐她到底……”
“她生病了,那种我们这类人经常生的病。”
拉弥亚不想说太多,虽然运气好没得那种病,但她也完全没办法感到庆幸。
她抬起头,只见远远地已经有一道白色的蒸汽出现在地平线上,去往马雷什的那趟车快要来了:“那种病生了没多久就会死,你应该知道。她没有跑,只是让我来救你走,那场火,就是她放的。”
“姐姐她,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她会死的事情。”拉弥亚说。
她看著仍然在默默擦眼泪抽泣的纳喀,感觉对方的情绪倒是比自己想的要平静不少,她还以为这小孩多少得哭一会儿——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已经怀疑了一路,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差自己的回答了吧。
这样最好,她不会应付小孩,尤其是这样聪明的小孩。
如果这小子真的闹起来,她绝对会想办法把对方打晕然后绑上车的。
列车进站了,一些旅客围了上去,列车员们小跑著去了最前面维持秩序,等待车门打开,给乘客们检票。
“谢谢,谢谢你,姐姐。”
纳喀也看到了进站的列车,这意味著这趟车的买票已经结束,他们失去了能够最快离开的机会。纳喀不由自主地感到愧疚,为自己几分钟前的衝动和控诉无地自容:“对不起,明明你救了我两次,我,我……”
“別说那么多……算了,你想说就说吧。”拉弥亚看著缓缓打开的车门,嘆了口气,“反正下一趟已经是十分钟后了,你最好现在开始祈祷十分钟內不要出什么事。好了,去买票吧。”
“我想去利马库斯。”
“为什么?”
“阿玛托也在邻邦。”纳喀也知道时间紧急,他感觉自己太任性了,说话都变得有些磕巴,“我,不,算了,姐姐,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以后可以……”
“可以,走吧,正好车票也挺便宜的。”拉弥亚没说什么,直接向售票口走去。
售票口里坐著一个年轻男子,手脚麻利,不算长的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她。拉弥亚让纳喀站到一边,自己对售票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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