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连锁反应(2/2)
“嗯。”
拉弥亚不想说太多话,说话浪费体力,而她们只有小孩子拳头大小的一块麵包。天亮那会儿她確实在这个角落里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但睡得很不安稳,她时而感觉自己身陷冰窟,冻得僵硬;有时又感觉自己在被火焰灼烧,每一块皮肤都乾枯剥落;她还看见蛇,破屋的角落里钻出几条蛇,立起上半身看著她,仿佛在跟她对峙。
但她醒来之后並没有觉得自己的体温升高,意识模糊,反而感觉自己的状態非常好,浑身充满力量。
纳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儘管拉弥亚沉默不语,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开口道:
“姐姐,等我们去了有列车的镇上,要不要分头走?”
他看著自己握紧的手指,期期艾艾地小声说:
“我想了一下,我姐姐可能会出现在好几个城市,我也不能確定她会在哪里等我。我到时候可以自己打零工,赚点钱,去那些城市找她。”
拉弥亚皱了皱眉头。
如果杜娜真的活著,她当然不介意在逃亡的路上甩掉一个包袱,也免得自己拖累人家。可杜娜已经死了,一个没有监护人的十岁小孩在西拜朗隨时都有可能死掉——拉弥亚自认不是有良心的人,但杜娜帮了他,纳喀也帮了她,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义务把纳喀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走。
“等到了车站再说吧。”她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很危险。”
“是因为在庄园里……”
“对。”
拉弥亚说出自己的判断:“我不应该杀那个人,但杜娜希望我带你出来,我也不能赌你会不会告密。现在那个人死了,你又是唯一一个失踪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追捕你,现在事情变得复杂了。”
纳喀沉默了两秒:“我不会告密,但留在那里我会被折磨到死……毕竟再过六年,我就会继承一份財產,哪怕並不多。我早就想过要跟姐姐一起逃走,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姐姐可能也等不了那么久,是你让我们有机会跑出去。”
“何况,我的腿受了伤,跑不远,姐姐你没有放弃我。”他说,“其实你可以把我丟在路上拖延时间的。”
“当时你没有跑,所以我也不会丟下你,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告密。”
拉弥亚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说多了,她就要用更多的假话来矇骗对方。
……到底要不要让纳喀知道杜娜已经死了,她还没有想好,並且眼下谈这个可能会影响两人的关係——拉弥亚不觉得对方能活下来,因此也没必要欺骗自己,就像她知道自己没能力帮杜娜买药治病一样——这孩子很聪明,说不定过段时间、过几年就会发现事实,但那样真的好吗?
算了,不想那些。
想到接下来会去一个村落里,到时候可以在那里补充一下水源和食物,拉弥亚就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很好,被布袋裹住的钱还在那里。
如果钱丟了,那一切都完了。
她站起来,一伸手把纳喀从地上拽了起来:“快点,现在天刚亮,我们到附近那个村里,然后就可以知道去有车站的那个城镇怎么走了。”
“啊,好!”
小镇有两条土路,一条陌生,另一条向南的则会通向附近的村落,和叫做“里克特”的城市。
这座城市以前出產过小型银矿,带著周围的城市一起繁荣过十几年,因此有个蒸汽列车站。现在虽然衰落了,但也算是个交通枢纽,还有铁路运营,列车在里面停靠。听说蒸汽列车跑起来比马还快,车头还会喷出白云,一小时能跑马车一天的路程……她没见过列车,这些事情包括大概的路线和需要的时间都是拉弥亚通过一个定期来镇上运货的马车夫知道的。
拉弥亚把纳喀背到背上,感受了一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她明显感觉纳喀似乎变轻了——但人少吃一两顿饭不会有这么大的体重变化,唯一的答案就是自己的力气变大了,可她不也好久没吃饭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饿,为什么反而状態越来越好了?
听说人在快死了的时候状態反而会好不少……拉弥亚猛地甩头,把这个不祥的想法甩到一边。
我还没有活够呢!
她一边想著,一边背著纳喀从破屋里走出去。两人平摊下来都背著一条人命,属於违法分子,拉弥亚不敢直接走在大路上,张望了一阵之后,才沿著土路的方向往南狂奔。
幸运的是,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小半块麵包最终进了拉弥亚的肚子,变成了一点聊胜於无的补充,纳喀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著,但两人都很默契地当没听见。终於,在人的影子开始变短的时候,拉弥亚成功地看到了运货马车夫口中的“村子”的轮廓:几个用泥土和石头堆成的房子出现在视野的边缘,偶尔有几个人影走过,还有个老人坐在房子后面眯著眼睛晒太阳。
一个村子,看上去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出现在了土路的尽头。
“我们到了!”纳喀高兴地说道,“我们进去买些食物——”
“不,我们不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拉弥亚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早就想好了逃跑的计划,如果可以,她不想被任何一个人看到,因为逃跑的路上每被多看到一次,成功的可能性就会低一些。
之前也有人跑过,但是因为跟镇上的人求助,最后又被抓回去打死了。
她们的尸体被当做杀鸡儆猴的道具吊起来流血,走过路过的人们嬉笑著说著侮辱的话语,隨意地朝竟敢逃跑的奴隶丟石头。直到烂肉从骨架上脱落,那些尸体才消失不见。
她把纳喀在距离村庄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大石头后面放下,自己则拉了拉帽檐,轻手轻脚地从边缘靠近。
进了村子后,她小心翼翼地躲著人走,好在正午时分本来也没多少人在外面。拉弥亚隨便挑选了一户人家,从玻璃窗破了的洞里看去,屋里只有几件家具,空无一人,而桌上的藤筐里摆著两块看起来能用来砸钉子的麵包。
破玻璃已经模糊不清,不知道用了多久,但看起来已经是村子里相对富裕的家庭了。选定了目標,拉弥亚將手从破洞的位置伸了进去,把胳膊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艰难地打开了栓子。然后双手在窗框上撑住,用力一跳,居然就这么轻巧地跳了进去,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拉弥亚皱眉。
她清楚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但眼下她就是做到了——或许只能解释成自己终於得到了某个神的眷顾,这个神听到了她根本不虔诚的祈祷,然后赐予了她更好地逃跑的力量,是哪个神都行,反正不要是死神。
她將坚硬的麵包全部拿走,往房间的角落里隨手丟了枚铜幣,然后轻手轻脚地跳窗走了。
整个过程超乎想像地顺利,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把面包藏在怀里,拉低帽檐,刚准备去翻翻附近的泔水桶,忽然看见几个警督模样的人急匆匆地在街道上跑过,將手里的纸往墙上贴。拉弥亚陡然有了种坏预感,她躲在墙角眯起眼睛看去,只见纸上赫然是纳喀的画像!
“有杀人犯跑了!”
看热闹的人群围过去,警督对著他们挥舞手中的纸张,大喊道:“注意画上的人,也注意陌生人!如果发现了不认识的人,立刻通知我们!”
拉弥亚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克制著自己的呼吸,慢慢地后退,然后猛地转身逃跑!
该死,怎么这么快?!
这帮人平时不是根本不管事情的吗?不是只会把求助的人赶走吗?不是还会通知那些混蛋有人逃跑吗?这次怎么回事,居然这么快就有了通缉!
拉弥亚本来以为至少有两天的时间缓衝,哪怕杜娜把事情闹大了,至少也得今天晚上才会有什么动作,而纳喀也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私生子,死的是个看门的本地人,就算跑了、被怀疑杀了人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寻找,但她完全没想到居然只过了几个小时,纳喀的通缉令就已经出来了!那自己的还会远吗?那具尸体就躺在她的房间里!
是因为那个“大人物”吗?
她发疯似的狂奔,无比庆幸又无比后怕。
如果她没有把逃跑的计划想了一遍又一遍,如果她刚才跟逃出生天的纳喀一样没想太多,高兴地进去买东西,现在就已经被抓走了!
纳喀正用手指在地上写字,看到她跑来,脸上露出笑容,但看清拉弥亚的表情后笑容渐渐消失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快跑,该死的,这帮吃白饭的东西怎么这次动作这么快?”拉弥亚的心情非常糟糕,她抓起一块麵包塞进纳喀的手上,又掰下一块塞进嘴里,“我看到你的通缉令了,再不跑,我们就坐不了车了!”
“什,什么?那姐姐……”
纳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还想问什么,但拉弥亚心烦意乱,直接把他背了起来,朝著南方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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